傅让忙叩首,额角贴着冰凉砖面:“臣知错……可臣真没想到,他们藏得这般深,撤得这般快。咱们前脚破门,后脚人就散得干干净净,连灶膛里的余灰都被人仔细扫过——分明是早有防备。”
“防备?”朱雄英轻笑一声,抬手示意他起身,“他们等的就是你这一趟。你这一闹,反倒把话递出去了:‘朝廷盯上你们了。’这比派一百封密信还管用。”
傅让怔住,喉结动了动,没接话。
朱雄英转身往廊下走,袍角拂过石阶:“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。至少现在满朝文武都看清了一件事——有人正盯着他们,而且敢动手。这口气,比抓几个人更顶用。”
傅让松了半口气,腰杆悄悄直了些。
“只是……”朱雄英顿了顿,目光扫过来,“你这回牵连太广,硬是把三个坊市搅得鸡飞狗跳。老百姓不认什么细作不细作,只认谁砸了自家铺门、谁半夜踹了祠堂门板。这事若传开,寒的是民心,不是贼心。”
傅让低头,哑口无言。
稍顷,他忽想起一事,试探道:“皇上……臣听底下人嚼舌根,说您有意调几位老将出京,去北平、辽东一带整训新营?”
朱雄英脚步未停,只淡声道:“谁跟你说的?”
“……几个参将私下议论,说是您点了名,头一个就是臣。”
朱雄英终于停下,侧身看他一眼,笑意浅淡:“那你倒是耳朵灵。不过这话,你听了就当没听见。眼下应天离不得你——不是缺你领兵,是缺你这张嘴、这副胆子,还有……你摔得够响的这个跟头。”
傅让一愣。
朱雄英已迈步向前,声音随风飘来:“再过些日子,我要亲自点将,率水师出海。你若真闲不住,不如先替我把登州、太仓两处船厂的旧档理清楚。那里存着三年前造的‘镇海一号’图纸,锈迹斑斑,字都糊了——总比你满城追影子强。”
傅让心头一热,忙抱拳:“臣,遵旨!”
朱雄英没回头,只抬手摆了摆,像拂去一缕浮尘。
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宫墙缓行。春阳渐暖,照得檐角铜铃泛光。走至转角处,傅让忽又压低声音,踌躇片刻,终是开口:“皇上……蓝大将军那边……”
话音未落,朱雄英脚步微滞,却未转身,只望着远处御河上划过的几只白鹭,淡淡道:“哦?你也听说了?”
傅让喉头一紧,不敢接。
朱雄英却忽然笑了,极轻,极淡:“满朝上下,怕是连扫地的老太监都在猜,今儿早膳后,蓝玉府门口该来几拨锦衣卫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,如投入深井的石子:
“可他们忘了——蓝玉的刀,从来不是对着宫墙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