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7章 杯酒离人(1 / 2)

傅让一怔,随即摇头苦笑:“放心,我脑子还没糊涂到那份上。”

他仰头干了碗中酒,辣得眯起眼:“今儿来,真就图口酒喝。不过丑话说前头——这一别,怕是难再聚了。”

石磊没接话,只默默给他又斟了一碗。

是啊,难了。

军部这次伤筋动骨,各卫所急缺主将,调令一纸接着一纸。石磊要去辽东整训新编火器营,傅让十有八九要外放福建水师——一个往北,一个朝南,中间隔着千山万水。

“你倒好,还能留在京里。”傅让忽然抬眼,“皇上亲兵统领,谁动得了你?我要是去外地,那没得说;可你守着应天,怎么也一副告别的样子?”

石磊没立刻答。他望向窗外飘过的云,半晌才开口:“听说蓝大将军,要告老还乡了。”

傅让眉梢一跳,却没惊讶,只微微颔首:“消息传得快。”

“快不快不重要。”石磊收回目光,语气笃定,“关键是——蓝大将军绝不会离开应天。皇上用他,从来不是图他能打几仗,而是要他站在那儿,就像宫城门前的铜狮,镇得住场面,压得住风雨。”

傅让长长吐出一口气,笑了:“这话我信。”

两人一时无言,只听院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笃、笃、笃——三响,申时末。

石磊忽而开口,声音很轻:“外头还有种说法……兔死狗烹。”

傅让没接茬,只慢慢摩挲着碗沿缺口,良久,才低声道:“狗没死,兔子也还蹦跶着呢。”

“可有人,已经磨好了刀。”

屋内一时寂静。只有檐角风铃,叮当,响了一声。

......

翌日清晨,天光微明,应天府的风里还带着初春的凉意。

朱雄英刚用完早膳,便见傅让一身素袍,肩背竹枝,赤着双足,直挺挺跪在奉天殿外青砖上——那架势,活脱脱是来负荆请罪的。朱雄英隔着窗棂望了一眼,眉心微蹙,只觉眼皮直跳,连茶盏都懒得端了。

这人啊,嘴皮子利索,骨头却软得很。真刀真枪的事没干成几件,倒先把场面摆得比谁都足。

早在数月前,傅让就嚷嚷着要带兵清查京畿一带的暗桩细作。朱雄英当时便摇头劝过:“那些人不是山野流寇,是经年累月埋下的钉子,吃的是盐米,装的是百姓,你一队甲士横冲直撞地去翻墙撬门,怕没摸到影子,倒先惊了蛇。”可傅让不听,拍着胸脯说“末将自有章法”。

结果呢?搜了三天,抄了两处空院、三间废仓,连根头发丝都没揪出实据。倒是惊得城南粮铺连夜关张,几个老匠户举家搬去了凤阳——听说是怕被当成“同党”抓了去。

“行了,竹枝也背了,膝盖也跪麻了,起来吧。”朱雄英踱步出门,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地,“我早讲过,这些人不是靠人多就能挖出来的。你偏不信,如今灰头土脸回来,倒像是我逼你去闯的龙潭虎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