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0章 论军饷安边(2 / 2)

“朕不需要你们在这儿讲空话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青砖砸进静水,“你们嘴里那些‘可能’‘万一’‘倘若’,朕听得耳朵起茧。朕比你们更清楚——士兵饿着肚子,练不出刀锋;冻着身子,握不住长枪;睡着破庙漏风的草席,夜里如何睁得开眼盯哨?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,划过一张张低垂的脸:

“你们嫌粮调得急?那就下去走一趟——去北平卫的屯田看看,那儿的兵正赤脚踩在泥水里抢收稻子;去甘肃镇的校场瞧瞧,新兵练完枪阵,蹲在墙根啃黑馍馍;去辽东雪原上走一圈,问问那些巡边的骑卒,他们兜里揣的是干粮,还是化不开的冰碴子。”

“朝廷有粮,你们坐不住;国库见银,你们又盘算着怎么分利。可你们想过没有——”他语气陡然一沉,“一支吃不饱、穿不暖、练不精的军队,守得住长城?护得住江南?震得住番邦?”

“大宋是怎么亡的?不是亡于金人铁蹄,是亡于汴梁城里的酒香、临安府的丝竹、还有满朝文官嘴里一句句‘且缓图之’!”

这话一出,满殿寂然。

没人接话。

没人咳嗽。

连殿角铜壶滴漏的声音,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
朱雄英缓缓起身,玄色常服袖口垂落,只留下最后一句:

“这仗,不是为朕打的。是为活着的人,打的。”

“既然诸位心里都门儿清,自己错在哪儿、根子在哪儿,那我今儿个就懒得再费口舌,说那些不疼不痒的空话。”

朱雄英嗓音不高,却像块冷铁砸在青砖地上,“往后怎么办,照章行事;该谁担责,一毫不饶。若再让我听见谁张嘴就是一堆虚的、飘的、推诿搪塞的废话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前排几人微颤的袖口,“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。”

“上回敲打才过去几个月,眼下又闹出这档子事。莫非真当我是泥捏的,由着你们反复试探?”

话音落定,殿内霎时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轻爆。

众人垂首敛目,喉结上下滚动,却无一人敢应声。心里都透亮:这会儿不是讲道理的时候,是保命的时候。朱雄英向来谋定而后动,哪桩事没掂量三遍?哪道令没权衡利弊?轮不到他们此刻跳出来指手画脚。与其在这儿瞎嚷嚷,不如回去把差事捋顺、把账目理清、把底下人管住——否则今日这顿训,不过是开胃小菜。

可偏有人糊涂,或是装糊涂。

他们暗地里嘀咕:不过几句牢骚,顶多挨顿斥责,难不成还能砍头?朱雄英再狠,总得顾着朝纲体面、百官颜面……

“既然诸位都明白接下来该做什么,那我也就不多啰嗦了。”

朱雄英起身踱了两步,袍角拂过紫檀案沿,声音沉缓却不容置疑:“眼下不是给你们反悔、扯皮、讨价还价的时候。事若办砸,别指望我留半分情面——面子?早被你们自己撕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