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若有打算,只管开口。我全力配合,绝不犹豫。”蓝玉顿了顿,声音沉实,“有些事,我不如你想得深,也不如你谋得远。猜忌这事,我向来不敢替你担。”
朱雄英听了,没接话,只是忽而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,随即垂眸拨弄案上一枚铜镇纸,再没吭声。
......
朱高炽那番话,像阵穿城风,转眼刮遍北平大街小巷。
茶馆酒肆、衙门坊市,人人嘴边挂着“第二基地”四字,议论纷纷,莫衷一是。
有人赞他果决,有人骂他莽撞,更多人皱眉摇头:“这节骨眼上捅这么一刀,到底是图什么?”
一时间,满城人心浮动,不知该信谁、靠谁、帮谁。
朱棣在书房里听罢,脸色阴沉,一把将茶盏掼在紫檀案上,碎瓷飞溅。
“谁准你把第二基地的事往外捅的?旁人不懂,你还不明白?”
他盯着朱高炽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样,气得指尖发颤,“咱们如今是什么处境?你倒好,偏挑这时候大张旗鼓截人——就不怕你大哥提刀上门,要你的命?”
朱高炽抬眼,不闪不避:“他不会来。”
“满朝文武、各地藩司,眼睛全盯在这儿。他若真敢动手,何必等到现在?早就在诏书里写明了。”
“再说,那些匠人,我们早安排妥当。工钱翻倍、宅院备齐、家人已迁入北平城内——他们肯走,是念情分;不肯走,也怪不得旁人。”
他略一顿,语气渐冷:“您忘了?北平城外新修的七条主街,用的是谁的水泥配方?城南三座箭楼的承重梁,是谁手底下匠人重新加固的?连护城河引水闸的青铜齿轮,都是他们亲手浇铸的。”
“这座城能成今日模样,靠的不是砖瓦,是人。”
“现在倒好,人要拱手送出,连建城的匠人都要交出去——这口气,儿子咽不下。”
他并非只为争一口气。
更是借题发挥,把话甩到朱雄英脸上:
你到底想怎样?给个态度,别让天下人看笑话。
若连这点事都要含糊其辞,往后各藩王如何自处?
今日为个基地你退一步,明日为个兵权你让一寸,后日是不是连王府仪仗都要按朝廷新规裁减?
唇亡齿寒——这话不用说透,懂的人自然懂。
朱棣听着,胸膛起伏片刻,终是长叹一声,压低了嗓音:
“我懂你的意思,满朝上下也都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“可你做事,怎么从不先知会一声?”
“如今上上下下都在等最后的号令,你倒好,先把话撒了出去。”
“北平城里有多少锦衣卫的眼线?多少东厂的暗桩?你心里没数?
这话出口之前,难道连半刻钟都没想过后果?”
他盯着朱高炽,目光如刃,却终究没再往下斥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