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7章 密奏(1 / 2)

杨士奇心里透亮得很——若真想置产,自有自己的法子;绝不会跟这群人搅和在一起。

这些人抬他出来,图的哪是共谋大业?分明是借他“四朝老臣、东宫信重”的名头,替自己撑一把遮风挡雨的伞。

一旦朱雄英动真格,头一个被推出来顶雷的,准是他杨士奇。

正因如此,他反倒愈发沉得住气:既已置身此局,不如静观其变;既不愿同流,便索性守拙——少开口,少应承,少沾边。

待众人悻悻离去,他立刻把家中管事、长随、连同几个近支侄儿叫到书房,一一叮嘱:

“往后见了那几位大人,只按常礼寒暄,茶不过三巡,话不过五句;若有生意往来之请,无论大小,一律回绝;他们家的帖子、请柬、连带荐书,一律原封退回,不拆不阅。”

话音落定,又补了一句:“宁可得罪人,不可沾晦气。”

外头院墙根下,几个散值归来的官员聚在酒肆二楼包间里,酒意微醺,话就放得更直了:

“他倒好,端着架子不松口!真要绑在一条船上,日后首辅之位稳稳当当是他杨士奇的,还能少得了好处?”

“哼,如今倒摆起清高来了?咱不捧他,他那个位置,能坐满三年么?”

“可不是嘛!这人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快刀——看着不动,可谁也不知道哪天就落下。咱们眼下就得提着神,防着他反手一告。”

“既然不肯入伙,那也没必要留情面。干脆利落些,等风声一起,顺手把他一块摘出去,省得夜长梦多。”

你一言,我一语,说得热络。

这群人能凑成一圈,本就靠的是利害捆绑:你护我子弟科举,我帮你盐引周转;你替我疏通刑部案卷,我为你打点工部采买。

朝廷三令五申禁结党,可架不住抱团之后油水厚、路子宽、底气足。

于是禁令成了窗纸,轻轻一捅就破;规矩成了摆设,大家心照不宣地绕着走。

头一回试水,没翻船;第二回加码,仍平安;第三回胆子更大了,连账本都懒得誊两份——

仿佛几颗印信一盖,几句话一递,就能把律法踩在脚下,把人心攥在掌中。

……

朱雄英接到杨士奇密奏那日,正批完一份漕运折子。他搁下朱笔,把奏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
这老头,怎么突然转了性?

从前只知低头办事,从不轻易弹劾同僚;如今倒主动递折子,字字清楚、事事列证,连谁在哪日收了谁多少银子、买了哪块地、托了哪个中人,都写得明明白白。

“你心里到底怎么打算的,不妨直说。”他抬眼望着垂手立在阶下的杨士奇,语气平和,却像把尺子,量着对方每一寸分寸,“是真看不惯他们结党营私?还是另有盘算?只管讲,孤听着。”

杨士奇略略躬身,袖口垂落,掩住微微绷紧的手背。

他早料到会有这一问,却没想到朱雄英问得这样开门见山——既不绕弯,也不试探,直戳心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