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7章 密奏(2 / 2)

“微臣不敢存私念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只觉此事若放任不管,小则坏政令、乱纲常,大则酿祸端、伤国本。眼下他们尚在试探,若无人喝止,恐愈演愈烈。”

停了片刻,他又低声道:

“微臣禀报,并非为争功,亦非求宠。只因——今日若缄口不言,他日清算之时,第一个担责的,必是知情不报之人。”

窗外梧桐影斜,风过廊下,竹帘轻响。

他没说出口的是:

有些火,得由别人先点;

有些雷,得让别人先踩;

而他杨士奇,只负责把引信埋得恰到好处——不深,不浅,刚刚好,能让雷响,却不伤己。

眼下这当口,谁也不敢替他说话。

他唯有死死守在朱雄英身侧,才保得住自家安稳,落得个衣食无忧、平安顺遂。

“你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。”朱雄英抬眼一瞥,语气不冷不热,“不过今儿个,我也没心思再跟你扯那些空话。”

他顿了顿,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:“人名、字号,我先记下;朝中哪位大人想置办些营生,我也不拦着——只要照着律令章程来,该缴的税一分不少,该守的规矩一条不越,那就没话说。可要是有人借机胡来,踩过界、捅娄子,那也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
如今大明正从“以农为本”的老路,一步步转到“工商并重”的新道上来。

对那些跑码头、开作坊、运货走商的百姓,朝廷非但不能卡脖子,还得搭把手、扶一把:减税、放行、护市、立信。唯有如此,国库才能充盈,边关才有粮饷,百姓日子才过得活泛。

正因看得透这一层,朱雄英才不愿横加阻挠。

他心里清楚得很:若这些人真记得自己头上这顶乌纱帽是谁给的、又是靠谁稳住的,他何苦多费唇舌?

他最厌的,是结党、是架空、是拿朝廷规矩当儿戏。

只要安分守己,不拉帮结派,不煽风点火,不暗中勾连外官内侍,朱雄英便愿意容他们三分——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。

说到底,眼下只是过渡时节。等商路通了、税制稳了、新学遍地开了,那时腾出手来,该理的理,该清的清,一个都跑不了。

此刻示好,不是心软,是权衡;留几分余地,不是纵容,是为大局让道。

坏了这盘棋,他朱雄英第一个饶不了自己——更不会给他们半分好脸色。

所以这一回,他对这些人的动向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盯得更紧、看得更清。

“回头你去查一查,”他声音沉下来,“最近是谁在底下挑头鼓噪,又是谁在暗里串连。我本不想动手,可若有人先朝我递刀子,我也不是束手挨宰的主儿。”

他嘴角微扬,却无半分笑意:“有些狗啊,骨头啃惯了,改不了舔屎的毛病。眼下他们做的事,表面瞧着滴水不漏,可谁信他们能一辈子守规矩?人一富,心就野;权一握,胆就大——这道理,还用我点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