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他才道:“舅姥爷说得对。钱多了,确能撬动人心。可您别忘了——能撬动人心的,从来不止是钱。”
他抬眼,目光如刃:“若我手中握着一支铁血之师,令出如山,军纪如铁;若九边精锐、京营劲旅、水师战船,全都认的是我的印信、听的是我的号令……那就算他们金山银海堆成山,也得掂量掂量:自己的骨头,硬不硬得过我的刀?”
“军队,才是真正的定盘星。”
手握兵权,说话才有分量。
军队换装一成,冷兵器那套老规矩,也就该彻底翻篇了。
真刀真枪、火器为先——这才是硬道理。
兵工厂必须攥在自己手里,像攥住人的咽喉一样牢靠。
掐住了兵工厂,就等于掐住了整支军队的命脉。
如此,才不会再有昨日之患、今日之乱。
朱雄英这番话,听得蓝玉当场一怔,继而脱口而出:“奇哉!妙哉!”
他这辈子带兵打仗、阅人无数,却从没琢磨过这般路子——更没想到,眼前这个未及弱冠的少年,竟能把盘根错节的军政关节,理得如此清、看得如此透。
念头转过,蓝玉不自觉地颔首,目光沉沉,似有千钧之重:“殿下所谋,不在一时一地,而在百年根基。”
“至于那些开口闭口‘圣贤之道’的士大夫?”朱雄英嘴角微扬,语气淡得像拂过青砖的风,“等百姓识了字、明了理、能算账、会讲理,他们那一套‘之乎者也’,还值几文?不如撕了糊窗,或卷了点烟。”
蓝玉听了,竟咧嘴一笑,抬手拍了下大腿:“痛快!”
他点头不是敷衍,是真服气——百姓若真开蒙识字,谁还跪着听人念经?那些靠蒙昧立身、靠愚民固位的门道,自然就断了根。
“这一回,怕是要看一场新戏了!”
世道变了,旧规矩就得挪地方。
凡大变革,总有人按捺不住——或想抢个头功,巴巴上前献媚;或借机生事,搅浑水捞好处;再不济,也要跳出来嚷两声,显显自家骨头硬。
可归根结底,闹腾的根子,不在别人身上,就在变局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