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0章 工业之火(1 / 2)

“既然诸位心里有话,那就索性敞开来说。朕听着。”

朱雄英顿了顿,目光扫过阶下一张张绷紧的脸,“你们想说什么,尽管讲;朕也想听听,除了‘祖制不可违’‘士心不可寒’,你们肚子里,还装着多少‘道理’。”

“有些事,拖不得,也绕不开——该做的,终归要做。”

“过去一年,户部账册摆在那里:国库增收四成有余,江南商税翻了近倍,北直隶新开织坊三十七处,琉球设港通商后,仅半年便入银八十万两。若非放开市籍、广设义学、许农工商子弟应试,百姓哪来的活路?又哪来的胆子,去识字、去算账、去问一句‘这赋税为何比去年多三钱’?”

“说白了,从前不许百姓读书,是怕他们读明白了,就不肯再糊里糊涂地纳粮当差;不许他们开窍,是怕他们想通了,就不再认你们那一套‘天生贵胄、万般皆下品’的老理儿。”

自从朱雄英一道道政令落下去——教蒙童识字的《千字新解》发到乡里,田间地头有了农技讲习所,连码头苦力都能进夜校学珠算——这火苗,就再也摁不住了。

满朝文官私下嘀咕:“皇上这是要烧尽旧柴,另起炉灶啊。”

可只有朱雄英清楚:

若想让大明从犁铧迈入齿轮,从油灯走向蒸汽,这一步,非走不可。

百姓得知道,自己种的粮、织的布、造的船,不只是交上去的租税,更是撑起国家筋骨的力气;

朝廷给的不是恩典,而是契约——你出力,我给路;你信我,我给你机会。

如此,千千万万人,才不是散沙,而是一股劲儿。

至于工业之火——它已经在琉球半岛燃起来了。

流水线作坊里,第一台能自动裁布的织机已试产成功;改良曲辕犁配上畜力驱动轮,已在闽南三县铺开试用;连供百姓修房盖屋用的简易夯土机,图纸都已送至工部复核。

这还只是火种。

要让它燎原,烧透整个大明,最难烧穿的,从来不是山川关隘,而是人心深处那堵墙——一堵由“理所当然”砌成、靠“从来如此”糊缝的高墙。

所以,这回士大夫跳出来,表面是替商人叫屈,实则是向他朱雄英亮了底牌:

你们若再往前一步,我们就不再奉诏。

他们嗅到了风向——这不是改几条律法、动几个官职的小调整,这是要把整个士绅阶层赖以生存的根基,连根刨起。

于是人人自危,个个发声,谁也不敢沉默。

可沉默,恰恰是此刻最聪明的选择。

杨士奇垂首立在班末,双手拢在袖中,指节微微发白。

他身为内阁首辅,位极人臣,可此时,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。

他心里门儿清:这一仗,不是争对错,是争存亡;不是论是非,是划生死线。

他若开口,便是把整个文官集团往悬崖边再推一步;

他若附和,便是亲手砸碎自己半辈子攒下的清誉。

于是只能站着,像一尊泥塑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
朱雄英目光掠过他,没停,也没点名。

只缓缓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