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4章 厂中私弊(2 / 2)

他盯着副厂长骤然发白的脸,轻轻补了一句:“这不是吓唬人。连这点事都压不住,我们还凭什么在这儿说话算数?”

副厂长没立刻答话。

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,指节泛白。

不是没想过硬气一回,可念头刚冒出来,就撞上妻子晨光里系围裙的身影,撞上女儿踮脚给他擦眼镜时睫毛扑闪的样子,撞上儿子抱着搪瓷碗追在他身后喊“爸爸别走远”的声音……

仁义是顶天立地的骨头,可骨头撑不起活生生的人命。

“我……不是不愿,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做到这个份上。”

他终于开口,嗓音有点哑,“头一回见人这么干,一时没转过弯来。总得让我想明白,怎么干、干到哪一步,才算心里有底。”

“那好办。”厂长咧嘴一笑,拍了拍副厂长肩膀,力道沉得像砌墙的夯土,“进了咱们这个门,就是一家人。该你的那份,一分不会少,月底准时送到府上。”

他端起茶杯吹了口气,热气模糊了镜片: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——眼下这点小动静,不过是热身。等风声松一松,咱们联手做笔大的。到时候,厂子还是厂子,可这厂子背后,得有咱们自己的规矩。”

副厂长离开后,财务主任没急着收拾东西,只望着门口那扇晃动的旧木门,脸色一点点阴下来。

他抬手点了点门外,语气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:“这个人,留不住。”

“今天低头,是因为咱们攥着他软肋;明天呢?软肋捂得再严实,也挡不住人心变。他看咱们的眼神里,始终没起贪火——只在提到家里人时,心才真正乱了。”

他收回手,把搪瓷缸重重搁在桌上:“没贪火的人,最难收买;心一乱的人,最易反水。这种人,不能放,更不能拖。”

“咱们是不是……太着急了?”旁边有人小声问。

财务主任没回头,只盯着缸里浮沉的茶叶末子,缓缓摇头:“不是太急,是不得不急。”

“有些棋子,落下去就得生根;有些人,进门就得染黑。否则——”

他忽然抬眼,目光如钉,“他今天能犹豫,明天就能告发;今天能咽下威胁,明天就能咬住咱们的脖子。”

“这事打一开始就犯不着现在摊开来说——同样的意思,早讲晚讲,又有什么分别?”

“既然明摆着他此刻根本靠不住,压根儿就信不过、托不了,

那咱们还跟他兜什么圈子?装什么客气?

干脆利落些,连他一家老小一并收拾了,岂不省事?”

保卫科长话音未落,眼底已泛起一层冷光,像刀锋刮过冰面。

既已确认此人绝不会跟他们一条心,那便不是同路人,而是个隐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