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次,不知哪个缺德带冒烟的,竟把一摞密报直接送进了东宫书房。
全是实名清单:某厂虚报锅炉报废,实则转卖民间;某地熔炉彻夜开工,炼的却是私铸铜钱……
若真查下去,谁都逃不掉。
所以两人进来前,在廊下对视一眼,都没敢开口说话。
“回殿下……”户部侍郎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紧,“臣等也是刚接到地方急报,一头雾水。
所有下发的政令、配额、调度文书,全都核对过,一字不差……”
他偷瞄朱雄英脸色,见对方没打断,才壮着胆子往下说:“依臣愚见,此事恐是有人蓄意搅局,故意散播流言,坏了朝廷与地方的互信。”
工部侍郎立刻接上:“殿下明鉴!臣等彻查半月,翻遍近三个月往来文书、入库单、派工簿,确无实据。
若此时骤然严查各地工坊,一则劳民伤财,二则寒了人心——
那些都是朝廷亲手任命的督工、管事、工正,若因捕风捉影就撤换查办,底下人难免惶惑:日后办事,还要不要担责?还敢不敢担责?”
两人一唱一和,字字圆熟,句句在理。
既没认错,也没替下属开脱,更没提自己收了多少“孝敬”,
只把锅轻轻一掀,稳稳扣在“不明身份的造谣者”头上。
朱雄英听着,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随即又平了下去。
他慢慢搁下手中狼毫,抬眼望向二人,目光清亮而沉静:
“照你们的意思,这事跟户部、工部半点干系都没有?
可监督之责,本就是你们的份内事。
如今乱象已现,你们却连哪张单子不对、哪个环节松了口都说不上来——
这监督,到底是没做,还是做了却装作没看见?
又或者……”
他稍稍停顿,语气温和,却像一把薄刃缓缓抵住了咽喉:
“你们做的这些事,自己心里,真觉得妥当?”
朱雄英岂会不晓这些人肚子里盘算的是什么?
可他偏就沉住气,面上半点不露,只垂眸端坐,一副全然懵懂、静待下文的模样。
实则目光如霜,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人脸色——像在说:你们且演,我且看。
直到那封密呈的弹劾折子被呈上来,他才猛地一拍案,怒容乍现。
“若真清白无瑕,倒也罢了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在青砖地上,“可若确有其事,又迟迟不回京请罪……这不是往自己脖子上套绳子,是什么?”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二人:“今儿个,我倒要听你们把话讲透彻。
但凡漏掉一个字、遮掩一分——别怪我不念旧情。
此刻还不肯开口,往后,便再没人能替你们求一句宽宥。”
话落,他神色复又沉静,连指尖都未颤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