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却未动怒,只静静听完,而后慢慢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:“你担心的,我都明白。可有句话,得先说清楚:这事,不是求稳的时候。”
他放下茶盏,杯底轻磕案面,一声脆响:“查,给我往死里查。不管是谁,只要露出马脚,证据确凿,一律依法处置。谁敢递条子、托关系、放风声——那条子,就是他的罪证;那关系,就是他的铁枷;那风声,就是他的催命符。”
话音落下,满厅寂然。
他神色愈是平静,众人愈是心头发紧。有人以为他会投鼠忌器,有人揣测他会网开一面,却没料到,这位殿下竟把底线划得比刀刃还利——
威胁?他不怕。
罢工?他早备好了退路。
每年学堂里出来的中专生,少说上千,手脚麻利、识字懂算、规矩守分。真要换人,不过多花些时日罢了。
真正牢不可破的,是他早早攥在手里的命脉:所有原料,由官府统一采买、统一分配;所有产线,须经他亲批图纸、核验章程;所有成品,须盖印验讫,方准出库。
他不点头,哪怕你有天大的本事,也买不到一斤铁、一匹布、一颗铆钉。
盗用国资?这帽子扣下来,不是摘不摘的问题,是压不压得死人的问题。
“有些事,做起来是麻烦些。”朱雄英起身踱了两步,背着手,声音不高,却句句入耳,“可麻烦,不是退让的理由。若因怕麻烦,就把多年心血一把抹去——那咱们之前流的汗、吃的苦,岂不成了笑话?”
他忽地转身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夏原吉脸上,唇角微扬:“至于你说的‘造反’……”他顿了顿,轻笑一声,“饭都没得吃,还想着造?这话传出去,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。”
满堂哑然。
谁都听明白了——这不是商量,是定调。
朱雄英不是要息事宁人,而是要借这次机会,把积年沉疴,一刀剜净。
早前那些私下嘀咕、暗中观望的人,此刻终于看清:这位殿下,从没打算和稀泥。
朱雄英始终没吭声,也没露面。
众人便渐渐松了口气,以为这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揭过去了。
谁料他偏挑这当口,把账本一翻,要清点旧账、重划规矩——干净利落,不留余地。
一时间满朝文武都哑了火,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再没人敢往刀尖上凑。
这些年挨过的板子、掉过的脑袋、抄过的家,桩桩件件都在提醒他们:眼前这位天子,不是好糊弄的主儿。谁若还想着拿老法子试探皇威、借势压人,那真是拎着灯笼上茅房——找死(照屎)。
“若真照这么办下去,咱们往后怕是得把心提到嗓子眼儿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