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启禀皇上,这两日朝中诸位大人府邸,已是乱作一团。单说首辅杨士奇大人府上,前后已有数拨人登门,全为查问此次贪墨案一事。”
朱七垂手立在殿中,语调平稳,字字清晰:“每次来人,他们皆避之唯恐不及,连门房都不让近身。咱们安插的人,连影子都没摸着,更别提听见什么实话。如今上下纷扰,是非曲直,谁也说不准。”
他将近日所获消息,简明扼要禀完,便静静候着。
朱雄英听完,只轻轻颔首,神色如常,并无半分意外。
杨士奇这老狐狸,岂会真的一无所知?
若他当真蒙在鼓里,早该坐不住了——哪还能稳稳坐在钓鱼台,垂竿静钓,仿佛天塌下来也不关他事?
只是此人向来藏得深、忍得久,又靠着一群心腹同僚替他遮风挡雨,才叫外人瞧不出端倪。
而这类勾当,又岂止他一人?满朝文武,十有七八,谁没替人递过话、担过事、捂过口?
正因人人如此,才显得个个无辜,反倒叫人一时难辨真伪。
“杨荣那边,怎么说?”朱雄英忽然抬眼,声音不高,却像石子投入死水,“他到底作何打算?可曾开口?可有动作?”
“回皇上,杨大人至今未发一言,亦未见任何外客。唯一一次露面,还是前日午后,在杨士奇府中坐了半个时辰,出来便闭门谢客,再不接见任何人。”朱七如实答道,“瞧那意思,倒像是事不关己,巴不得没人想起他这号人。”
这话一出,朱雄英眉峰微蹙,唇角反倒浮起一丝冷意。
讽刺?何止是讽刺。
若杨荣真对户部这些乌烟瘴气一无所察,那这尚书印信,早该换人捧着了。
失察是失职,装聋作哑,更是渎职。
如今大门一关,高卧不出,是打定主意,以为朕拿他没法子?
以为躲进书房,就能躲过刀锋?
“他想靠装傻混过去?”朱雄英冷笑一声,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,“若连眼皮底下这点脏污都看不见,这户部尚书,他早就不配坐了。
今日他这般姿态,不是求饶,是在示威。
朕若纵容,往后还有谁把国法当回事?
他既敢做这第一个缩头的,朕便成全他——且看他身后,还有几人愿意同他一道,把头埋进沙子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