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算真想抹平麻烦,也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——是能扛得住,还是连骨头渣子都要被碾碎?”
众人七嘴八舌,话越说越沉。
可谁都明白:朱雄英一旦动了杀心,没人拦得住。
更何况,理亏的是他们。
纵使能拉拢十来万工匠撑腰,顶多落个“法不责众”,可主谋是谁?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,名字一个没少。
“咱们这会儿,怕是连脸面都快贴不住了。”
“不至于!皇上若真要砍我们,也得掂量掂量——砍了我们,谁替他修宫城?谁替他运粮草?谁替他盯着北边的动静?”
“你还当自己是香饽饽?你倒想想,你干的那些事,配不配得上这份体面?”
“我要是皇上,”有人冷笑接话,“一个不留,全送进诏狱——斩草除根,省得夜里睡不安稳。”
“可今年的秋税呢?没了我们,谁替他催?谁替他收?”
“人家压根儿就没打那笔银子的主意。明摆着,就是让咱们尝尝苦头,醒醒脑子。”
“所以啊,别太拿自己当回事儿——说不定哪天,咱们就成别人嘴里‘上一个’了。”
“要不……反了算了!”忽然有人拍案而起,“横竖是死,不如拼一把!赢了,荣华富贵;输了,不过早死几天!”
“你想得倒轻巧。”旁边一人嗤笑一声,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,“就凭你?带三五个家丁,还是靠嘴皮子喊两声‘清君侧’?你当造反是赶集?”
满屋子人,你一句我一句,吵得嗡嗡作响。
没人真想撕破脸,也没人敢先松口认栽。
可谁都清楚——他们踩中的,是朱雄英最不容触碰的底线。
而如今,连补救的余地都没了。
这局面,像一口闷罐,盖子已经扣严。
他们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罐子彻底封死前,拼命扒住缝隙,喘口气,再寻一线活路——
至少,别让这场无妄之灾,烧到自家门楣上来。
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,竟连一条拿得出手的出路都寻不到。
更糟的是,局面僵持不下,众人还不得不你来我往、唇枪舌剑地争个高下。
......
一晃,半年光阴已悄然溜走。
“眼下案情已水落石出,账册、人证、往来文书,桩桩件件都摆得明明白白——全国上下共设官营工坊二百三十余处。如今曝出问题的,竟占了将近九成。其中不乏京畿直隶、江南重镇几处年入税银逾万两的大厂。可银子进了谁的腰包?损耗亏空又该由谁兜底?这笔账,诸位心里,怕是比我还清楚。”
“在座各位,不是一厂之长,就是多年坐镇一方的副手;有人掌印少说五年,有的甚至从洪武年间便管着炉火、盯着锻锤。可如今,倒要跟我唱起对台戏来了?”
“吞下去的银子,掏不出来了;出了事,顶不住了;要你们拿主意,又哑口无言——留着你们,还能做什么?”
朱雄英立于堂前,声不高,却字字沉稳,像铁锤敲在青砖上。
二百余人屏息而立,背后是散落九州的二百三十多处工坊,牵扯数十万匠户、杂役、学徒。若这些人拧成一股绳,哪怕不举旗造反,光是停工闭炉、聚众请愿,也足以让漕运滞涩、军械迟供、市面动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