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0章 计民安天下,廷辩内阁新规(2 / 2)

他初接手时,天下户口不过两千余万,田荒屋塌,十村五空;如今人烟辐辏,市镇连绵,五千万不是虚数,是活生生的炊烟、是街巷里的啼哭、是田埂上的吆喝。

“人多了,担子自然重了。”他笑了笑,语气却没半分轻松,“可你们听真了——人多,不是累赘,是底气。”

“有人,才有耕田的力,才有织布的手,才有守边的兵,才有写史的笔。”

他稍稍倾身,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:“我知道,账本上压着你们,户部的折子堆得比山还高。可在我眼里,多一个孩子,大明就多一分活气;多一户人家,江山就厚一层根基。”

“这话不是哄人的,是我夜里一遍遍算过、想过的。”

满殿静默。

有人低头搓着袖口,有人悄悄抬眼又垂首——没人接话,却也没人敢摇头。

谁心里都清楚:这位太孙,不单查人口,更是在铺路;不单点名造册,还在改规矩。

新颁的《征兵条令》刚贴上各州府衙门的影壁:凡年满十八的男丁,须入营服役三年。期满可退,亦可留任;但想升职、授衔、调入京营,必经三场实操考校。

结果呢?不少壮实后生挽着裤腿就往营门口挤,说“当兵不丢人,练好了能护家、能报国、还能识字”。

朱雄英站在校场边看了半日,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丝笑意。

——这才是新气象:不是靠强令,是人心往那儿奔。

与此同时,六部九卿、各道巡抚的缺额,全从国子监新设的“政事堂”里择优补入。

那些曾因贪墨、怠政、结党被黜的老官儿,若三年内无劣迹、有实绩,可由吏部复核后“返聘试用”。

一纸诏令下来,朝堂上下人人自危。

毕竟,每年国子监放榜,少说也有三四百个通经懂律、晓农知兵的年轻举子等着候补——你熬十年资历,人家三年就能写出一份比你更实在的屯田策。

……

“杨士奇!你这个老倔驴!”夏原吉猛地拍案而起,茶盏震得直跳,“皇上提内阁的事,你缩着脖子不吭声;等旨意下了,你倒好,装聋作哑,连个咳嗽都不打!”

他胸口起伏,声音发紧:“君父把话摊开讲了,就是要看看朝中还有几个骨头硬的、几个心眼实的!你倒好,闷头砌墙、背地拉线,跟谁咬耳朵我不管,可你不能拿祖宗法度当垫脚石!”

杨士奇没起身,只慢慢放下手中青瓷杯,杯底碰上木案,一声轻响。

他面色如常,甚至带着点倦意:“夏大人,你急,我不拦。可你要骂我‘不忠’,我倒要问一句——

什么叫忠?是跪着喊万岁,还是站着把路修宽?”

他抬眼,目光清亮:“太孙殿下亲口跟我说过:一朝一帝,总有盛衰;可制度若立得住,百姓说话就有地儿,官员做事就有章法,皇权才不至偏斜成一把歪刀。”

“所以这内阁,不是分皇权,是搭架子——让言官敢谏、让州县敢报、让乡老能在祠堂里议税赋、议河工。”

“你说我暗中筹谋?不错。可若连这点绸缪都不敢做,等哪天黄河决了口、北边起了烽火,咱们还指着磕头求圣明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