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4章 三锭纺车开先路,四百水机定宏图(2 / 2)

众人你看看我、我瞅瞅你,最后谁也没再吭声,默默卷起袖子,捧着图纸回各自工棚去了。

朱雄英没去管那边正对着水轮模型抓耳挠腮的匠人们。他转身回了书房,铺开一张素绢,蘸墨落笔。

一场牵动千家万户的变革,哪能指望靠几台机器就一蹴而就?

就像西洋那边——为何非要拖到十七世纪前后,才真正动起筋骨来?

背后牵扯的,是税制、是土地、是教会、是行会、是港口、是海外商路,更是几代人积攒下来的识字率、记账法、契约精神……掰开揉碎讲,一本书都未必说得清。

但有一点极清楚:所有轰轰烈烈的“变”,都是悄悄摸摸的“积”堆出来的。

翻翻史书就明白:玉米、土豆这两样“洋庄稼”,在欧陆扎下根、端上百姓饭桌,差不多就在十七世纪末、十八世纪初。

而同一时期,大明的曲辕犁、筒车、灌钢法、水排鼓风炉,也正一船船往西边运。

尤其那套精耕细作的法子——间作套种、粪肥轮施、选种留种,配上美洲来的高产作物,直接把欧洲人的粮袋子撑得鼓鼓囊囊。

人口跟着往上蹿,百年间翻了一倍不止。

等这股劲儿攒足了,人多了、地熟了、钱厚了、手艺精了,工业的苗头,才终于破土而出。

十八世纪中叶,不列颠一声汽笛,世界就此改道。

这事真经不起细想:

地里多打一石粮,就能多养一口人;

多养一口人,就多一双学手艺的手;

多一双手,就多一分琢磨机器的闲工夫;

闲工夫攒够了,蒸汽与钢铁才真正活过来。

所以,搞工业,先得让地里长出余粮;

余粮不够,谈什么机器轰鸣?

农业不稳,工业就是沙上筑塔——风一吹,全散。

朱雄英比谁都明白这个理。

就像后来华夏隔壁那个大国,人口多、地盘大、嗓门亮,自认也是响当当的一号角色。可真拎出工业清单一对,钢铁产量排不上前十,机床精度凑不齐整套,连螺丝钉都要进口——为啥?

大家走的都是同一条路:农业先行,再垒工业。

可人家起步时,真刀真枪改了土地、分了田亩、建了农技站、修了灌溉网,把每一寸地的劲儿都榨了出来;

几十年后,粮食堆成山,青壮涌进城,工厂烟囱接二连三冒烟,硬是三十年跃上世界顶峰。

而另一些地方呢?地还在豪强手里攥着,种子还是百年前的老种,旱涝靠天,收成看命——人越多,碗越空;碗越空,厂越难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