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不会重蹈这种覆辙。
但他心里也清楚:大明不是后世,洪武年也不是新中国。
想照搬“土改”那一套?无异于拿斧子劈龙骨——船没修好,先把它拆散了。
这年头,一纸诏书掀翻百年田契,换来的不是春耕,而是火并。
有些事,急不得;有些路,只能绕着走。
代价太重,门槛太高——朱雄英压根儿就没打算碰那条路。
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手头就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。
大明立国才几年?朝纲初立,政令未固,百废待兴,连户部的税册都还在逐年修订。旧规矩还没钉死在墙上,新办法就还有插缝落脚的地方。戴着镣铐跳舞,好歹还能抬腿;要是连镣铐都焊死了,那就只能原地蹲着喘气了。
再拖个一两百年?等礼法成了铁律,官制成了祖训,海禁成了天条,那时候想挪动一根指头,都得先叩头请旨、焚香祷告——那才叫真正寸步难行。
“不忙,不忙。”朱雄英指尖在紫檀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,节奏不紧不慢,“当务之急,先把玉米和土豆找回来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望向门外:“老江,传话下去——备船,出海!”
这事他早有铺垫。前年派过三支船队往南洋、东洋探路,水手熟悉季风,舵工认得星图,连海图都已攒了厚厚一摞。寻个大陆,总比闭眼瞎撞强得多。
朱雄英心里盘算着:三年,够了。
毕竟百年前,那个叫哥伦布的意大利人,只靠几艘小船、七十来天,就踩上了美洲的土地。
当然,人家那边是天生的航海福地——大西洋暖流像一条温顺的引路绳,信风一年到头稳稳当当,连海鸟都飞得有方向。大明可没这等便利。
但眼下船坚炮利、罗盘精良,又有朱雄英亲手画出的经纬草图、航程推算,再配上一支敢闯敢试的船队,真要较起真来,未必比人家慢多少。
只要船能靠岸,航线摸清,后头的事就简单了。头一趟带不回种子?那就二趟、三趟……来回跑几趟,总能把朱雄英点名要的东西,一粒不落地捎回来。
“哎,差点漏了件要紧货!”
朱雄英忽地坐直身子,提笔又添了几行字——
美洲还藏着一样宝贝:橡胶。
蒸汽机离了它也能转,用牛皮、麻筋勉强凑合;可往后修铁路、造轮船、做车轮、包电线……哪样离得开这黑乎乎、弹溜溜的小东西?
它不光要带,还得多带、快带、稳妥地带。
这一趟远航,自然不能再交给蓝玉。老爷子年近七旬,骨头硬朗归硬朗,可远洋颠簸、昼夜守更、风浪里搏命——那是青壮水手的活计,不是老将军该扛的担子。
念头刚落,朱雄英又顺藤摸瓜,想到了更多。
不列还好,一列出来,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