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后世餐桌上那些寻常物事,竟十有七八,生在美洲:
土豆、红薯、玉米、橡胶,自不必说;
南瓜金黄,向日葵追着太阳转,辣椒辣得人跳脚,番茄红得像灯笼,菠萝甜得淌蜜……这些,统统长在万里之外的同一片土地上。
若真能在三五年内陆续引种回来,北方旱地种红薯,南方坡地种玉米,沿海沙地试种花生——大明百姓的饭碗,怕是要从“吃饱”往“吃好”、“吃活泛”上奔了。
工匠们忙着锻铁铸模、琢磨齿轮,朱雄英也没闲着。
第一个三年计划,是他亲手搭的架子,可骨架再硬,也得血肉填实。
一人思虑再密,也有照不到的暗角;两人商量,便多一分周全;十人共议,才算真正扎下了根。
他把刘伯温旧部里的几位老账房、江南来的农学通、福建懂海贸的老舵师、甚至两个曾在高丽见过火器作坊的匠首,全请进了西苑书房。
十天后,江才捧着一叠厚如砖块的纸册进门时,腿肚子直打软。
这才几天?主子爷又憋出这么一大摊子事?
“这些……真能亩产那么多?”他声音发干,手指按在纸页上,仿佛怕那墨迹会烫手。
也难怪他惊疑。
眼下大明北地最好的水田,精耕细作、风调雨顺,一亩顶多收三四石麦子,已是顶破天的数字。
可纸上写得清清楚楚:同样一亩地,种土豆,产量是小麦的二十倍;种红薯,更是三十倍往上翻!更难得的是——它们都能当主粮嚼!
“高产是高产,能顶饿也是真能顶饿。”江才皱着眉,话锋一转,“可光填饱肚子,养不出结实身子啊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若让百姓常年拿这些当主食,久了,人会越吃越单薄,个头矮、力气弱、孩子生得少……这不是帮大明,是给大明埋雷。”
朱雄英点点头,没反驳:“所以我说——它们是‘饭桌上的帮手’,不是‘地里的主人’。麦粟稻粱仍是根本,它们是锦上添花,不是雪中送炭。”
江才长长呼出一口气,心里那块石头松了一半,可眉头还是拧着:“可……主子爷,您怎么知道得这么准?连亩产、习性、种法都像亲眼瞧过似的?”
朱雄英只是笑了笑,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,没接这话茬。
“别的倒还罢了,”江才迟疑片刻,压低了嗓门,“可这‘工业’二字……实在烫手。”
他没明说,朱雄英却听得明白。
当皇帝的,谁不盼着天下安稳?田里有人耕,坊里有人织,市上有人卖,夜里有人巡——太平日子,就得这么过。
最怕什么?怕百姓闲下来。
一闲,就想东想西;一闲,就爱聚堆说话;一闲,就容易生事、闹事、惹出大事。
乾隆爷当年见了蒸汽机,摇头不许,不就为这个?一台机器顶上百号人,百号人没了营生,不就成了游荡的流民?流民多了,就是祸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