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才喉头一动,下意识咽了口唾沫。
这价钱报出来,比成本翻了整整九倍还多!刨去工料、人工、运费,净赚的部分几乎顶得上三座织坊半年的流水。
这笔买卖,非但不亏,简直称得上厚利。
可他眉头还是没松开:“殿下,要是……人家压根不买呢?”
“不买?”朱雄英朗声一笑,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镜,“那更好——整个布市,我一家吃下!”
江才身子微怔,随即眼底一亮,豁然开朗。
这新布细密匀实,光泽柔润,价格却只有手工细布的六成;老百姓过日子,谁不图个实惠?
等这布铺满南北码头、塞进千家万户的衣箱里,谁还耐烦花双倍价钱,买那颜色发黄、经纬歪斜的土布?
到时候不是百姓挑机器,而是织坊主、布商、甚至县衙里的经承,都得排着队上门,求着买纺纱机、织布机——慢一步,连布锭都抢不到。
“不过……”江才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带着点迟疑,“老奴另有一桩挂心的事……”
“直说。”
“这机子一转,多少织娘、络丝妇、整经婆子,怕是要断了生计。这口饭碗……该怎么端稳?”
朱雄英抬眼看向一旁垂手而立、神色不安的剪彩,目光温和,微微颔首:“你想到这儿,很好。”
剪彩连忙躬身:“老奴不敢当,只是一时忧心罢了。”
朱雄英笑了笑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:“这事,我心里早盘算过了。”
“机器再快,也离不开人照看。等工厂铺开,第一拨招工,就专挑这些本就干这一行的熟手——手脚利索的留一线,年岁大的给轻省活计,家里有孩子的,安排轮班,好顾家。”
剩下的呢?他没立刻说破,只略一顿,接着道:“我打算把另一样东西,提前搬上台面。”
蒸汽机。
大明工匠的手艺,比他预想的扎实得多。原先估摸要等几年后才能啃下的硬骨头,眼下已有了十足把握——精锻、刮研、配重、密封……这些活计,大明的匠人一样不缺底气。
只要蒸汽机造出来,后面一长串事就都活了:煤矿得扩挖,矿工得增训;铁料得提纯,铆接得改法;铁轨得铺,枕木得选,连带修路的民夫、押运的兵丁、管账的先生,全得跟着动起来。
蒸汽船,不求一日千里,只要能在无风天稳稳驶出港口,就能让水师战船不再看老天脸色;逆流而上、夜航避礁、抢滩登陆……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,现在都有了可能。
火车更是如此。
自古以来,土地兼并为何摁不住?
一来是产出有限,二来嘛——皇权到不了村口。
收税靠乡绅,断案靠族老,征役靠里正。权力层层下放,到了底下,就成了遮天蔽日的土皇帝。
可铁路一旦贯通,什么“山高皇帝远”,全是旧黄历了。
朱雄英若想,三天之内从应天坐车到西安,五日可抵太原,七日直抵兰州。政令上午发,傍晚就进县衙门;钦差未到,密折先至;查田亩、核仓廪、验匠籍、督课税……都不再是纸上谈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