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事急忙跑来禀报,朱雄英却只摇头:“不急。”
“这时候喊,是吓的,不是悔的。再关一个时辰——让他们把话嚼烂了、咽下去、再从骨头缝里挤出来。”
三人各自囚于黑暗,彼此不知对方动静,更不知外头风向如何。
有人反复琢磨:为何迟迟不来提审?是不是隔壁已经全招了?
有人越想越怕:我连名字都没报全,他们是不是根本不记得我?
也有人反倒松了口气,靠墙一躺,心想“睡一觉再说”,倒真合衣打起呼来。
朱雄英听说后,只淡淡一笑:“由他睡。人能睡几个时辰?等他醒,天还是黑的,四下还是静的,连梦都找不到出口。”
——那才是真正的开始。
眼看喊破喉咙也没人搭理,连着嚷了几嗓子,那些和尚便渐渐闭了嘴。
喊累了,自然就想歇着。
朱雄英也不催不问,由得他们去——想躺就躺,想闭眼就闭眼,想发呆就发呆。横竖就是耗着,他有的是工夫陪这群人磨。
禅音寺的账本还没翻完,库房门锁也只开了半扇。
虽说朱雄英如今早不靠这点进项过日子,但白捡的钱谁嫌多?那地方依山傍水,青瓦灰墙,收拾出来当别院再合适不过。闲时带几个人过去住几天,听听松风、看看云影,也算散心。退一步讲,将来若有哪个臣子立下实打实的功劳,把这院子拾掇一新,赐下去,既体面,又实在。
他竟真像把这批人忘在了脑后,整整一天一夜,没派一个人进去瞧一眼,也没传一句口谕。
那些和尚手脚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,耳朵塞着棉团,眼睛蒙着黑布,身上能动的,只剩一张嘴。
可人吃五谷杂粮,哪能不拉不撒?和尚也是血肉之躯,肚子会饿,膀胱会胀,肠子会咕噜叫。
可没人管。
关进去头一个时辰,还有人强撑着念经;到了半夜,便有人忍不住哼哼唧唧;天快亮时,已有几个瘫软在地,裤裆湿了一片,臊气混着汗味,在闷热的屋子里蒸腾开来。
好在眼下是盛夏,太阳毒,风也燥,味道虽冲鼻子,至少不至于冻僵。若搁在腊月里——呵,怕是没等审,人就先馊了。
整整二十四个时辰,水米未进,滴水未沾。腹中火烧火燎,心里却比肚子更烧:堂堂出家人,剃度受戒多年,竟在这黑屋子里尿了裤子,还被捂着嘴不敢出声……可比起这无声无光、连喘气都像犯错的煎熬,尿裤子反倒成了最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“那边人,情形如何?”朱雄英午后斜倚在凉榻上,指尖轻叩扶手,随口问了一句。
刑部主事忙上前两步,垂手答道:“回陛下,三个时辰前,还有人在里头干嚎,嗓子都劈了;可自打天刚擦亮,就再没听见一点动静。”
起初这主事心里还嘀咕:不打不骂、不审不问,就往小黑屋里一丢,算哪门子审讯?要是天下案子都这么办,贼骨头怕是要拍手称快——牢饭管饱,觉还能睡,罪也照犯,何乐不为?
可亲眼见了,才知不是那么回事。
他站在门缝外,亲眼看着这群人从一开始盘腿端坐、口称“阿弥陀佛”,到后来焦躁踱步、捶地怒骂,再到蜷在墙角嘶声哀求,最后连哭都哭不出调子,只剩断断续续的抽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