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应天府,到底还是藏了些明白人。”他淡淡道。
江才立刻躬身应声:“主子爷圣明。”
“传话下去,这几日展出所产的布,全部分给沿河百姓,一文不取,一尺不扣。”
他要的,从来不是叫人仰望——而是让人伸手去够,去试,去抢着要。只有当布匹真落到手里,当孩子穿上新衣,当老人摸着细密布纹露出笑,人们才会真正相信:这铁家伙,不是妖怪,是饭碗,是活路,是往后日子的指望。
“圣上仁德啊!”
“陛下万福!苍生有幸!”
“谢主隆恩——!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,傍晚前便飞遍全城。次日辰时未到,河边已是人山人海,比头日翻了一倍不止。
机器一旦启动,便没道理停下。
日头西斜,第一批纺工笑着退下,捧着热腾腾的肉汤馒头歇息去了;第二拨人卷着袖子走上前,接过摇柄,添水调轮。
而那台纺纱机,依旧嗡嗡作响,四百根纱线,在暮色里泛着柔润光泽,静静织向明天。
这样也能顺便摸清这新式器械到底能干到什么程度。
入夜后,街边看热闹的百姓不多,等到快近子时,连个影子都瞧不见了。
大伙儿第二天还得上工、种地、赶集、跑买卖,哪能整宿不睡在这儿守着?
为方便匠人夜里照看机器,朱雄英早命人在四周插满火把,火光映得地面亮堂堂的,连针尖大的线头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天快亮时,又换了一批匠人来接班,个个精神抖擞,袖口挽到小臂,拎着水壶就上了岗。
刚过寅末卯初,天边才泛起鱼肚白,已有挑担的、牵驴的、挎篮子的老少陆续踱到机器跟前,踮脚张望。
一夜不歇,那铁家伙嗡嗡响个不停,地上已堆起好几摞布卷——青灰的、素白的、浅褐的,叠得齐整,布面平滑得能照见人影。
人一围上来,守机的吏员便笑着从边上抽出几尺布,随手分发:“拿去给孩子做件褂子,或给老人缝条裤腰,都使得!”
这布不是粗麻糙茧,而是细密匀实,经纬分明,扯一扯韧劲十足,洗几次也不松垮掉毛。
搁市面上卖,少说也比寻常棉布贵三成;若再染上色、压上纹,价儿还能再翻半截。
如今只消站一站、看一看,就能白得七八尺——够裁一条裤子,或是改一件短衫,谁不乐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