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了吗?陛下要在城外白送布!”
“啊?真事儿?”
“假得了?我亲耳听衙门口的差爷说的!”
“我跟你说,城外那大家伙,啧啧……叫啥来着?对!陛下亲口唤它‘机器’!那玩意儿织布,快得像风刮过竹林——嗖!嗖!嗖!一匹布就‘哗啦’甩出来了!”
“不会吧?吹的吧?”
“昨儿上千双眼睛盯着呢!还有人拿铜钱数它吐布的时辰,半点不掺假!”
“我表叔昨儿排在第三拨,领了五尺!回家直接拆了旧袄,给孩子做了两件新里衣!”
“真的?那咱可得赶早去!晚了布发完了,哭都没地儿哭!”
“走走走!顺路买俩炊饼,边吃边排队!”
“同去同去!”
寻常百姓只晓得“陛下摆个铁家伙,送布不要钱”,可那些常年走南闯北、账本翻烂了、码头摸透了的商人,却一眼就盯住了水面下的暗流。
“那台织布的机器,你打听得咋样了?”
“你琢磨出味儿没?”
“还琢磨?”一人叹口气,把茶碗往桌上一磕,“这不是往咱们脖颈上架刀么?硬生生把织户的活路给堵死了!”
“这话重了,怎讲?”
“你昨儿亲眼看了没?那机子转起来,啥样?”
“看了,快……快得人眼晕。”
“可不是?一人踩动一台,顶得上百号壮汉日夜不停手。这一百号人,靠纺纱织布养家糊口,饭碗说砸就砸?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更别提往后布价——必跌!为啥?织一匹布,花不了几文炭火钱、几把棉籽油,人工?算个零头罢了。”
“唉……也是。”
“可陛下向来明察秋毫,这事若真伤农毁业,他岂会睁只眼闭只眼?”
“那倒也是。要真只为赚钱,何必拉出来给人看?悄悄开个官办作坊,自己卖布,银子不早流水似的进库房了?”
“这话在理。”
几人商量完,又结伴往城外走,想着再瞧瞧、听听,兴许今儿有新动静。
这场演示,整整持续了三天。
手脚勤快的,一天跑两趟,三天下来竟抱回整整一匹布——够做两身整衣裳!
如今寻常人家缝两件新衣,光布料就得掏将近一两银子,再加人工,怕不奔着一两二三去了。
旁人或许不当回事,可对家里孩子多、补丁叠补丁的穷户来说,这可是实打实的暖意。
多数人领的七八尺、十来尺,虽不够独做一身,但凑合着给孩子改件上衣,或是给媳妇添条围裙,绰绰有余;再搭上旧布边角,拼拼凑凑,也能鼓捣出一件囫囵衣裳。
也有空手而归的,有的是消息闭塞,等听说时展期已过;有的是排到了队尾,布发完了,只落个踮脚张望的份儿。
不管咋说,这三天热热闹闹的“亮机”日子,总算是画上了句号。
收场那天,户部几位主事立在高台上,当众宣布了一桩大事——
官府愿将此等织机售予民间商贾,价格公道;若有意设厂,工部派匠师上门指点,从地基怎么夯、烟囱怎么砌、机轴怎么调,手把手教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