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如先铺矿区。
哪怕只是一截半里长的短道,也能试出承重、验出磨损、查出接缝松紧、看出轮轴咬合是否牢靠。
运货途中稍加留意,纵有脱轨,顶多散货翻车,人不至于伤。
退一步讲,就算真出了人命,在那些深山老矿里,地广人稀,死伤几个,不会惊动州县,更难掀动朝野。
等这一段跑熟了,再推广至全矿,运力立涨三成不止。
不少矿场凿在山上。路好走时,还能用牛马驮运;路一断,就只剩百姓肩挑背扛,一趟来回半日,矿石运不出,炉火便要冷。
这岂止是费力?简直是耗命。
可革新不能光顾着省力,还得给人留饭碗。
朱雄英早想明白:新政若让一群人饿了肚子,再好的图景也是空中楼阁。
治国不是画大饼,得一手托未来,一手扶当下。
幸运的是,大明离元末乱世才几十年,规矩还没僵死,人心尚活,只要肯下力气,糊口不难。
这也给了他腾挪余地。
人口稀少是困局,可眼下倒成了便利……摊子小,试错成本低,改一处,牵不动全局;推一策,扰不了万家。
可这便利,很快就会转成枷锁。
休养多年,户部报来六千万人丁。朱雄英知道,这数字漏得厉害。照他估算,实数应在七千万上下,最多八千万。
但这数字摊开在两京十三省,又得刨去边地羁縻、山中苗瑶、海岛渔户、军屯隐户……真能编入户籍、纳粮当差的,不过一半出头。
工业若起步,这点人手撑不了多久。
种田要人,烧窑要人,炼铁要人,拉风箱、踩水排、钉铆钉、纺棉线……哪样不要活生生的手脚?
尤其工厂,不是一家一户的小作坊,是整片整片的匠棚,昼夜轮班,人歇机不歇。
大明百姓不会凭空多出来。
那就得向外寻。
海对面那个岛国,自然最先入眼。
半岛诸邦,他连念头都没起。
那边穷苦闭塞,道路不通,文书不通,连个像样的驿传都没有。若要迁人,陆路千里,补给难继,民夫半道逃亡过半,得不偿失。
海运虽险,却是一条直道。
这话难听,但理儿实在:招人如进货,既要价廉,也得货真。
论驯化难度、语言相近、体格耐劳、习性顺服,岛国远胜半岛。
再说,半岛早是大明藩属。李氏王朝这名字,还是朱元璋亲赐的。前脚受封,后脚挖人,面子上过不去。
日后嘛……可以慢慢来。设商馆,开互市,许工匠学艺,准子弟入国子监旁听,再放些流民“自愿”渡海谋生……细水长流,不显山不露水。
岛国则不同。
朱元璋曾多次动念,要派兵铲除这个令人厌烦的岛国,但受制于多方牵制,始终未能付诸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