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早想透了。
所以这些年督造铁厂、兴修水力、设匠作司、扩火器营,桩桩件件,全往本土扎。
那些远在万里之外的据点、商站、屯田所、临时军镇,在他眼里,不过是账本上翻动的数字、船队带回的铜锭与蔗糖、港口卸下的香料与皮毛。
真要动刀兵,他只需稳守三五年,拖住补给线,断其海路,任你坐拥十洲,也成孤岛。
更不必提……新大陆隔着整片大洋,帆船来回一趟,少说八个月;陆路横穿欧亚,中间横着雪山、荒漠、冻土带,连信使都难活命。
称帝?可以。
打仗?不现实。
朱雄英从没指望把新大陆变成郡县。他只要那里的银矿能运回来,橡胶能炼成胶管,棉花能织成军布,木材能造战舰。别的,都是虚名。
“这些地方,本就是为你们备下的。”他语气平实,像在分派粮饷,“愿去便去,能打便打。只要不登大明正朔,按时输纳所需之物,其余……”
他目光扫过朱棣,“不问、不查、不收权。”
停顿片刻,又道:“不止你们这一辈。往后皇子成年,照例外派。或东渡扶桑,或南下吕宋,或西越波斯,或北抵雪原。天下之广,尽是他们的出路。”
“而我,只守中土。”
朱棣一时怔住,嘴微微张开,又缓缓合拢。
他原以为削藩是帝王本能,防患于未然是天经地义。
可朱雄英偏不防……反而怕你们人单力薄,怕你们根基太浅,怕你们带不动一支远征军。
“你们能去,就尽管去;你们能打,就放手去打。天下之大,尽可落脚。”
哪怕你在海外占下疆域,广袤如整个大明,他也不疑不惧。非但不忌,反会遣使册封,助你立制、安民、定法,正式承认为一方君主。
唯一约束,仅有一条:永不开战。
朱棣喉头微动,没出声。
有些事,光有气量压不住,光有胆魄兜不住。
若日后有人自海外起兵,借势回攻,引战火入中原……那又如何?
朱棣一时怔住,嘴微微张开,又缓缓合拢。
他原以为削藩是帝王本能,防患于未然是天经地义。
可朱雄英偏不防……反而怕你们人单力薄,怕你们根基太浅,怕你们带不动一支远征军。
“陛下……”
朱雄英抬手止住:“你担心的,我都想过。”
“但你想过没有……哪里才算根?”
他没等回答,径直说起前朝旧事:
成吉思汗打到黑海,马蹄踏进波兰,子孙却在他尸骨未寒时便争起汗位。蒙古四大汗国,彼此攻伐几十年,连文书都用不同文字。
元朝入主中原不足百年,皇位换了十一回,内廷血案不断,边军倒戈如家常便饭。
打下来的地盘再大,若没人坐得稳、守得住、治得了,终究是沙上筑塔。
“我要的是利,不是虚名;要的是实货,不是地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