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喊一声‘朕’,我听着;他们铸一枚印,我认着。只要船照来、货照运、税照缴,谁在那边当家,与我何干?”
朱棣沉默良久,终是叹出一口气:“既如此,臣领命。”
他心中仍有疑虑,只是不再多问。
朱雄英已将调兵勘合、火器配额、海图密档尽数备妥,只待圣旨一发,即刻开拔。
朱棣转身退出殿门时,步子沉稳。
他喜欢打仗,也懂怎么管人。
听朱雄英方才话里意思,拿下倭国之后,设镇、驻军、收税、建港,全由他主理。
虽不称帝于金陵,却可在江户城登基受贺。
听说当地旧主称“天皇”?
这名号,倒也响亮。
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……
做不了大明的皇帝,做个倭国的天皇,也够了。
......
船队靠岸时,海面浮着薄雾,远处山影轮廓模糊。
朱棣放下单筒望远镜,问:“到了?”
身后副将躬身应道:“回陛下,已至九州岛西岸。”
此次出征,共调战船百艘,步卒一万。后续补给船队已分批启程,按旬轮运,不致断粮少械。这一万人并非虚数……甲胄齐整、火器完备、弓弩足额、操练如一。朱棣未把岛国当寻常藩属,也未将其视作可轻易碾过的土垒。他只信一条:仗未开打,先摸清对手底细。
探子早于主力登岸。三日后,全部归营,无一折损。
朱棣翻看谍报,默然片刻。
所谓“城”,实为夯土矮垣,高不过人肩,厚不及半尺;所谓“军”,多是披甲武士数十,裹挟农夫数百,持刀列阵,无号令,无进退,无遮蔽。铁甲难觅,皮甲稀松,连完整护面都少见。冶炼粗疏,精钢稀缺,武士尚且凑不齐一副像样铠甲,更遑论整支披甲之师。
那些被称作“大军”的数千人,实为几十个武士各领一队民夫,临阵驱策,稍遇矢石即溃。
人心未聚,号令不一,士卒不知为何而战,将军只知以鞭杖驱人向前。
后世戚家军凭三才阵名震天下,其实阵法早见于汉末三国,非秘术,亦非新创。差就差在……有人能让兵卒信得过同袍,敢背靠背立阵;有人却只能让士兵排成密墙,听鼓而进、闻金而止,一冲即散。
朱棣手下的兵,不必讲什么微操。
三千对一万?不用火铳,单用长矛列阵,迎住第一波扑击,便足以破其势。
那些持刀武士,哪怕披甲再厚,一发铅弹也能穿喉。
他原备了十二门攻城炮,此刻全停在船舱里,连炮衣都没掀。
“歇一夜,明晨拔营。”
此处须立稳脚跟。日后补给、伤员转运、消息中转,皆系于此。
岛国旧图字迹潦草,方位错乱,比例失真,朱棣弃之不用。所依地图,是探子踏勘七日、重绘而成,山川走向、道路宽窄、村寨位置,皆经反复核验。
按图行军,翌日正午,抵达首处标注为“城”的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