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7章 海东垦土行重典(2 / 2)

实力碾压之下,计谋无异于纸鸢断线。

岛国朝堂早已失声。大明火铳列阵时,对方弓箭手尚未拉满弓弦,硝烟未散,敌阵已溃。朱棣从未亲率主力冲锋,仅令铳队于町外高坡列三排轮射,八百步内,无甲者立毙,皮甲者倒地哀嚎,铁甲者亦被弹丸震裂肋骨。

他真正挂心的,唯有粮道是否畅通、火药是否足备、驮马能否支撑月余转运。

至于本地贵族,起初确有动作。短短三日内,十三镇中爆发八起骚乱,多为佃农持镰锄、木棍围攻町奉行所,或拆毁领主粮仓。

这些人连明军铁甲的漆面都划不破。

用火铳镇压?铳口喷焰太响,火药太贵,且徒增烟尘扰民。校尉一声令下,持长矛的步卒上前驱散,矛杆横扫膝弯,人倒即缚,不伤性命,不毁农具。

消息传至朱棣帐中,他将竹简往案上一叩,声音冷硬:“我占城不焚屋,征粮不入户,连武士的佩刀都未收一把……他们倒先动起手来了?”

他当然清楚,背后是那些躲进山寺、藏于海港的旧势力在煽风点火,是武士借“护乡”之名聚众,是大名暗中拨出米粮与铁料。

但他没工夫追查谁递了刀、谁放了火。抓出每起骚乱中带头喊话的三人,再择两名拒不赴郡署报籍的将军,押至町前广场,午时斩首,首级悬于驿路木杆之上。

此举见效极快。此后半月,各镇报籍无误,纳粮准时,连村中耆老都主动带人修整官道。

应天府收到塘报时,朱雄英正伏案核验海运船单。

“主子爷?”江才捧着新到的急递,见朱雄英搁下朱笔,眉心微蹙,便没立刻开口。

“四叔……手段太直。”朱雄英将塘报推至案角,语气平缓,“直得像把砍柴刀。”

江才扫过几行,略一迟疑:“岛夷素来畏强凌弱,不敬礼法。王爷这般处置,反倒省去许多周旋。”

朱雄英抬眼看他,没反驳,只道:“畏威而不怀德,这话没错。”

停顿片刻,又添一句:“但大明不是来抢粮的。”

他起身踱至窗边,窗外是应天码头方向,隐约传来卸货号子声。

“游牧之师过境,抢完就走,百姓怕的是那一阵风。风来了,趴下交粮,风过了,还能喘气种地。所以宁可饿死,也不愿迎面撞上刀尖……因为知道,那刀只挥一次。”

“可我们的兵留在岛上,扎营、建仓、设驿、开矿、修渠。他们得跟当地人说话,跟町奉行对账,跟渔户核验渔汛,跟织娘验布匹成色。日子一久,‘明军’就不再是传说里的凶神,而是常在町口巡哨的刘百户,是替孩童接骨的王医士,是帮寡妇修屋顶的李火长。”

“一旦成了活人,恐惧就淡了。而人活着,就会想活得好些。”

“那时若还只靠砍头立威,头砍尽了,谁给你织布?谁替你运盐?谁在台风天冒雨守堤?”

他转身回来,指尖轻点塘报上“枭首示众”四字:“治岛非伐木,斧劈得快,树根却越扎越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