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9章 骄兵之败(1 / 2)

大明要稳北疆,要理内政,能拨给海外的一兵一卒,都得掂量再三。

没人闹事时,每座城派百十号人,足能弹压宵小;可一旦数万乡民被逼上山、聚众持锄,这点人手便如沙投入海,转瞬就被吞没。

乱民潮水般涌来,明军据点接连失守,节节后撤。刚采出未及运走的铜铁矿石,连同存粮、火药、驮马,尽数被卷掠一空。

最痛的是人……二十三人阵亡,五人重伤不醒,六十三人带伤难战,还有一人至今杳无音信。

九十二人折损,表面看不足全军一成。可这一万人是朱棣从北平带出来的精锐,个个识字懂令、能骑善射,不是临时征发的营兵。他们死在乱刃之下,死在无人接应的孤城里,死在朱棣一句“不必多问”之后。

错不在战力,而在轻心。

若他接到朱雄英谕旨当日就收兵整训、设驿通文、安民立约,何至于此?

可他没停。他信自己的刀快,信对方不敢动,信胜势不可逆……结果胜势崩得比纸还脆。

“臣负陛下。”朱棣立于残破城楼之上,仰天长叹,喉头微哽。

土地丢了可以重夺,耻辱受了可以血偿,唯独那些名字刻进名册、尸骨埋进异乡的人,再也唤不回来了。

好在港口一带尚稳。那里驻有主力,几座要塞未曾动摇。

朱棣不再提“直取京都”四字。他调回散兵,收缩防线,只盯住几处已探明的矿脉……先控资源,再扎根基。其余城池,暂且虚封,待缓过气来,再图徐进。

他甚至开始琢磨:能不能挑些通晓汉话、愿效军令的当地人编入辅营?少死一个大明儿郎,就多一分实打实的力气。

直到这时,他才真正嚼透朱雄英那道口谕里没写出来的意思。

“弱小和无知不是活不下去的理由,傲慢才是。”他低声念完,闭了闭眼,“是我太满,满得看不见地上的影子。”

前线急报送抵应天府,朱雄英只扫了一眼,唇角略略一牵,未置一词。

“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”

他懂朱棣。换作旁人,初见岛国百姓矮身缩颈、甲胄不合、弓软箭钝,也难免生出轻慢。他们站在明军阵前,确如稚童仰望壮士,连刀都握不稳,更遑论列阵对冲。

可轻慢不该是统兵者的底色。

懂,不等于纵容。

阵亡将士的抚银即日启程,家中老幼由户部专档登记,孤儿入国子监附学,寡妇授田免赋……这些事,一件不能拖,一件不能漏。

“四叔,该收手时收手,该低头时低头。好消息,我等着。”

他呼出一口气,目光落向案头新呈的岛国舆图。

距明军登陆,已满一月。

这三十日,未进一寸新土,反失七城,折近百人,耗粮逾万石,损马三百匹。

……

韩成林在一阵干渴中醒来。

喉咙发紧,舌根发苦。

睁眼是低矮的茅顶,身下是粗草铺就的床铺,稻梗扎得肩背生疼。

左肩火烧火燎地疼。他侧头一看,伤口已被布条密密裹住,可最上层白布边缘,正慢慢洇开一小片暗红……方才翻身太猛,裂开了。

“这是……哪儿?”他按住太阳穴,脑仁嗡嗡作响。

片刻后,记忆撞回来:那天失散,子弹打光,七八个穿黑甲、挎长刀的岛国武士追进山坳。他滚下陡坡,再睁眼,就到了这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