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税的,永远是扛锄头的、摇纺车的、守灶台的。
免税二字,听着体面,实则是一纸纵容。
谁真得了好处?不是赤脚走路的佃户,而是坐拥千顷良田、身兼数职的乡宦;不是替人缝补度日的妇人,而是敕建府邸、奴仆成群的郡王。
他们占着国家给的地,享着国家护的权,却不缴一文一粒,反把负担全推到贫户肩上……这不是供养,是吸髓。
或许有人要说:宗室俸禄、官田数额都有定例,加起来能占多少税基?
账面如此,实情却非如此。
底下早已通行一种做法:富户把田产悄悄“寄名”于免役免赋之人名下,一纸文书,便将重赋化为乌有。
到了嘉靖、万历年间,这已不是暗流,而是明渠。
你不挂靠,别人挂靠;你不逃税,同行逃税……最后,老实缴税的人,反倒成了异类。
不少官员自己名下挂着多少户,压根儿说不清。
隐户这类事,早不是新鲜话了。
按大明官府的册籍,有些地方百余年太平无事,人口却几乎纹丝不动……这可能吗?合理吗?
许多症结,初时根本看不见。
得等政令推行多年,才慢慢露出裂痕;等裂痕成了沟壑,王朝早已失了扳正的力气。
就算硬推,也常是人一走,政就停。翻翻史书,主事改革的官员,结局多半难堪,不必多提。
真把人逼到绝路上,换掉天子的事,也不是没发生过。
朱雄英眼下倒不愁这些。
他威信已立,手段也硬,若还被一帮文吏牵着鼻子走,不如寻块豆腐撞死干净。
主因在于国基尚新,盘根错节的利益网还没织牢。
他尚有腾挪余地。若再拖上几十年、上百年,哪怕手握神授之器,怕也束手无策。
个人之力,在历史大势面前,终究渺小如尘。
可恰恰,时间站在他这边。
更准确地说,大势在他这边。借这股势,许多事不用强压、不必苦磨,障碍便自行消解。
国内税制正步步推进之时,岛国上下,却正被一段改写过的春野与韩成林的故事搅动心弦。
百姓尤其动容,嫁大明士卒,竟成民间口耳相传的体面事。
“张家闺女嫁了大明兵,顿顿能吃上炒菜!”
“李家小子被大明军爷相中,衣食不愁,人家还说要带去大明享福哩!”
流言越传越广,不少大明单身士卒,真就在当地成了亲。
传言也不虚:凡嫁过去的女人,日子确是一日好过一日。
有些落魄的大名部将,俸禄反不如大明一个什长厚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