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海外诸地,人多得数不清。只要每日给半斤糙米、一勺咸菜,人就能活、就能干、就敢干……不干?饿死路边都没人收尸。
谁会给他们讲什么“人权”?谁会备棉被、设医棚、建义冢?抚恤金更没人提。一人二十两,够再买五个回来。
命,就是这么不值钱。
但朱雄英偏不这么干。
不是心软,也不是糊涂。是算得清。
眼下压榨得越狠,将来越烫手。等几十年后,各地学堂开了、报纸印了、民智渐开,当年那些血汗账一旦翻出来,一句“大明暴政”,就能让边境骚动、商路中断、藩属动摇。
更别说,纸包不住火。今日贪墨一石米,明日就有人抄录单据藏进箱底;今日克扣五两抚恤,明日就有人把尸首抬到总督衙门前。
真到了那一天,查不查?查了,牵出一大片;不查,民心就散了。
所以他选远路。
现在多花几万两,把规矩立死:工棚按户编号,伙食由巡检司每日验秤,伤病由军医署直管,抚恤银由户部专账拨付,死一人,监工、工头、账房三人连坐。
查到贪,砍手;再犯,斩首。
铁路还没动工,风声已刮到各处营伍。
这当口,朱雄英又想起一样东西……热气球。
起因是端午那日,宫里几个嫔妃在乾清门放孔明灯。时令不对,五月天燥,灯升得歪斜,飘到文华殿檐角差点引燃琉璃瓦。
朱雄英抬头一看,忽而记起一事:孔明灯能飞,放大百倍,不就是热气球?
原理极简:烧火,空气受热变轻,囊内密度低于囊外,便托着人往上浮。说白了,就是一只扎紧口的、能载人的大火灯笼。
后世热气球有三类:一类充氢或氦,靠气体本身浮力;一类纯靠烧火加热囊内空气;第三类两者兼用。最早飞上天的,正是第二种……蒙哥尔费兄弟那回,烧的是湿稻草,热气灌满麻布囊,人就离了地。
后来氢气上了台。轻、便宜、升得快。可问题也跟着来:氢气遇火即炸,纯度稍差一点,漏点气混进空气,点根烟都能掀翻整座营帐。早期气囊用羊皮缝、牛筋绞,静电噼啪一响,火苗窜起,人连惨叫都来不及。多少次升空未及百尺,半空炸成一团火球,灰都落不回地面。
可还是有人用。图的就是快、省、易制。
反倒是靠烧火的热气球,渐渐少了。
不是不想用,是烧不起。
一炉火得日夜不熄,炭要足,风要稳,人得轮班盯着。飞一个时辰,烧掉的炭够五口之家吃半月。
若想飞远些,还得驮着炭筐上天……飞不高,飞不远,飞不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