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全凭观察员眼力、记性和天气脸色。
夜里不能用,阴雨天升不了,一停就是半天。
到了二战之后,热气球连这点用处也快没了。
再看飞艇,倒是能自己动,可毛病一堆:体积大、目标显、跑得慢。
没氦气前,填的全是氢气,一点火星就炸;有了氦气,造起来又贵又费工。
偏偏飞机发展太快,几年工夫就把飞艇挤得没影了。
这些,朱雄英暂时顾不上。
氦气?想都别想。
氢气……他舌尖顶了顶上颚,倒未必弄不来。
酸加锌或铁,能出气;水蒸气过烧红的铁板,也能得氢……这事他记得清楚。
回头让匠人试试。
但眼下,先得把热气球立起来。
院中摊着一大片粗布,针脚密实,已缝成鼓囊囊的巨囊。
江才站在旁边,盯着那团庞然大物,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。
朱雄英的念头,他早见惯了。
可这一回,还是让他喉头微紧,半晌没说出话来。
他从未料到,这般庞然之物竟能离地腾空。
“真能升空?”江才走近几步,伸手按在铺于地面的气囊上……那气囊由牛皮与细密布帛层层缝合而成。
所用皆是官坊特供的头等料子,单是这一个气囊,便耗去库银数百两。朱雄英立在一旁,声调平直:“能飞。”
首度升空,不容闪失。
再检一遍气囊:指腹沿接缝细细抹过,耳贴皮面听有无嘶嘶漏风;又命人提灯照入内壁,查补丁是否服帖、针脚是否密实。确认无误,方令抬出营门。
气囊须严丝合缝,亦须筋骨强韧。若漏气,升不逾丈;若散架,坠则无救。故朱雄英令以素绢填塞牛皮交叠处,再刷三道桐油漆……漆色乌沉,干后硬如薄甲。他原不知大明尚有专司漆务的工部漆作司,还是江才随口提起,才知这黑亮油彩,早在商时已调于陶罐,至今日仍列于匠籍正册。
载重不敢贸然加多。篮中只置半筐干稻草、两只铁炉、一袋粗盐,另加三只活鸡……羽毛未褪,爪上还沾着鸡舍泥屑。
试飞之地,须敞阔无遮。大明无西人所谓“广场”,却有市集、校场、河滩、城郊旷野。朱雄英择了应天府东门外一片夯土平地,三日前已遣人清场,却不拦百姓。
开试那刻,四围早已聚满人影。
此热气球径约二十步,远超前代所记。
人群嗡然:
“来了!”
“马车后头拖的是甚?”
“底下吊着个竹编筐?”
“我闻着松脂味儿……”
“可不是?火塘里烧的正是松明!”
兵士依令铺开气囊,如摊开一张巨大兽皮。篮中引火,青烟初起,继而火苗舔舐炉膛,热流自下而上,缓缓灌入囊底。
“这不就是个放大百倍的孔明灯?”
“何止像?分明就是!”
“陛下莫非真要它腾云?”
“怕是连三尺都浮不起来。”有人嗤笑,“你瞧那几个军汉,抬筐时腿肚子都在抖。”
“孔明灯轻如纸,这物事怕不有千斤?”
“飞天?梦里许能成。”
附和声渐起,倒不全是讥讽,只是实在难信。
朱雄英未应,只盯住囊体。
热气渐足,囊身鼓胀,边缘微颤,继而绷紧、上浮,离地三寸、五寸、一尺……终至悬停半空,纹丝不动。
人声顿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