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肯出卖人。
“跟你没啥可聊的,走了!”
两人转身就走,脚底生风,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陈耀祖心一沉,脱口喊出:“我是大明报的记者!来采访的!”
话出口,脸上发热。
他其实只是报馆里最末等的探事员,连正式腰牌都没领,此刻却硬把“记者”二字顶在头上。
羞惭刚冒头,就被急切压下去。
“采访?啥玩意儿?”大娘扭回头,皱眉。
见人肯停,他顾不上脸热不热了。
这条线,绝不能断。
他直觉这稿子要是抓在手里,往后调岗、加薪、甚至荐入京师总馆,全指着这一回。
“就是大明报!你们刚提的大明报!”他语速加快,“我们专跑消息,记下来,登在报上。”
俩人仍愣着。
他赶紧补上:“简单讲,我们打听事儿,有人执笔写成字。”
“哄谁呢?”大娘扬声,“报上文章,可是陛下亲笔写的!”
“没错,头版社论是陛下写的。”陈耀祖立刻接上,“可菜市青菜多少钱一斤?通州粮铺今早涨没涨价?这些细账,总不能陛下亲自跑一趟吧?”
两人对视一眼,终于缓缓点头。
信了三分。
“您说这个啊……我确实清楚。还托人念了报上行情,顺手买了两匹价低的布。”
两位穿蓝布衫的妇人绷着的肩头松了些,终于肯接话:“这事儿跟你有啥干系?”
“跟我们又扯得上什么?”
“您瞧,报上登的不都是新近发生的么?新鲜事总得有人去探个底细吧。”
陈耀祖语气平实:“我干的就是这一摊。”
“真不是有意偷听……刚才路过,听见您二位提那位刘秀才,听着新鲜,琢磨着能不能跟他聊聊,做个实录。”
“实录?就是我把经过问明白,再看看能不能见报。”
“见报?”两人齐声一怔,“刘秀才还能登报?”
“登哪门子报?李秀才是何等人物,你我还不清楚?他也能上报纸?”
“我看八成是混江湖的,嘴皮子利索罢了。”
“怎么就不能登?”陈耀祖摇头,“报上连青菜几文、粗布几钱都列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李秀才这事,看着小,可细想,未必登不得。”
他话头越顺:“等文章写出来,总得交代消息从哪儿来吧?总不能凭空编。”
“说不定,您二位的名字,也跟着印进去了。”
“对了,还没请教贵姓?我先记下,回头真用得上。”
一听名字能见报,两人眼都亮了,疑心全撂在一边。
陈耀祖说话不急不躁,句句有来处,听着不虚。
她们信得快,也信得实。
陈耀祖得了要问的,转身往回走。
路上瞥见三个孩子蹲在槐树底下,学着结拜,一人举树枝当香,另两个拱手作揖;还有个瘦高男孩攥根竹竿,在巷口跳腾着喊“俺老孙来也”,和同伴你来我往比划招式。
他脚步慢下来,心里忽然一动。
原来那些琐碎日常,早就在纸上活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