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稿的如此,跑新闻的更甚。
别小看这行当。没学过、没练过、没挨过训的生手,干不了。
真以为揣个本子、夹支笔,就能叫记者?
记者第一件事,是把消息摸清楚。
可怎么摸?
多数人一上手,张嘴就问“是不是”“对不对”“有没有”……答案只能点头或摇头。
哪怕对方心里有话,也挤不出来几句。
所以好记者,得绕开这种两头堵的问法。
他得问能让人开口的话,问得宽些、活些,让对方愿意讲、讲得顺、讲得深。
说白了,也是借对方的嘴,把藏在话缝里的实情自己漏出来。
这背后,靠的是对人情世故的拿捏,是听一句、想三句的功夫。
那些被百姓记住名字的记者,哪个不是这么熬出来的?
不是专挑难堪处下手,才算本事;
也不是把人问得脸红脖子粗,就算尽职。
偶尔碰上尴尬场面,难免;但若次次如此,那就不是采访,是折腾人。
这样的人,充其量算个跑腿的,离合格还差一大截。
真要说难听点……拿别人伤口当话头,那是缺家教。
新手却常陷在这儿,满口“是不是”“有没有”,稿子交上来,全是干巴话、空壳子、套话堆的豆腐渣。
朱雄英见得多了。等不及一个个教,干脆统一发了个提纲:
遇事照着问,八成不会错。
陈耀祖收完当天的线报,正往回走,忽听见巷口两个买菜回来的大娘站在槐树下说话。
“听说没?北巷那个穷秀才,这两天进账几百两!”
“啊?咋回事?他卖炭还是卖地?”
“报纸!就是大明报!现在抢都抢不到,价翻了三倍!”那大娘咂舌,“他跟印坊搭上线,自个儿批发,转手就卖,赚得盆满钵满!”
“真的假的?一份才几文钱,能滚出几百两?”
“谁说不是?兴许他一次趸百十份,薄利多销呗。”大娘拍了拍菜篮,“我还替他卖过呢!”
“我也卖过!他说卖一份给三文,我连卖三天,挣了九十文!”
“他还说要谢街坊,摆席请客哩!”
“啥时候?我带我家老头一块去!”
“既能赚几个零花,又能蹭顿酒肉,值!”
陈耀祖脚步一顿。
脑子立刻活了。
这事不单是李秀才发财……是报摊前排起长队,是茶馆里有人念头版,是孩子捡到废纸边角也认得‘大明报’三个字……
是陛下来了之后,才有的新动静。
可眼下顾不上琢磨这些。
“哎!等等!”他快步上前,伸手虚拦。
“刚才说的那位秀才,能多讲两句吗?”
“啥?”
“我们没说啥。”
一个大娘往后缩半步,眼睛盯紧他,手攥紧菜篮边。
她羡慕李秀才,也未必没几分酸意;可人家分她活计、付她工钱、还要设宴答谢……同住一条巷,低头不见抬头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