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帮把手,帮把手。”朱雄英接得快,笑也爽利,“您尝一个?”
“成!给我来一个!”那人痛快掏钱,“怎么个吃法?”
“三文,不烫口。”他递过去,荷叶裹着热气,“刚过凉水,拿稳了。”
汉子接住,指尖一触就缩手,哎哟一声,却没松劲,边吹边剥皮,三两口吞下肚,咂咂嘴:“香!扛饿!”
又一拍大腿:“再包五个!家里娃等着呢!”
“得嘞……给您挑个滚圆的!”朱雄英弯腰从锅底捞出一颗最大的,荷叶一兜,绳子一系,顺手递过去。
他一边收钱找零,一边跟左右闲聊。
衣裳是好的,话却没半点隔阂。
问收成,他答得上茬;问学堂,他讲得出典故;连隔壁王婆家新养的猫崽几只花色,他也能接一句“听说是狸花带白爪?”
没人觉得他在敷衍。
只觉这年轻人眼里有活,嘴上有谱,脚下有根。
朱雄英的摊子前很快聚起一圈又一圈的人,里外几层,围得密不透风。
老汉拎着半筐青菜折返回来,远远瞧见自己那方寸摊位被堵得水泄不通,心头一紧,脚下一顿。
他以为出了岔子,拨开人缝挤进去,才看清是方才那位穿锦袍的年轻公子正站在他摊后,一手扶筐、一手举瓜,嗓门清亮:“这冬瓜沙瓤甜脆,三文一个,先尝后买!”
老汉张着嘴,愣在原地,抬脚不是,退步也不是。
朱雄英眼角扫到他,立刻侧身让开位置,顺手把竹筐往他手里一塞:“您可算回来了……摊子小,人一多,我连喘气都费劲。”说完转身就走,还朝人群扬了扬手,“主家到了,我下工啦!”
“小公子别走啊!”
“下次还来不?”
朱雄英边笑边摆手:“来!一定来,提前喊你们!”
他从人堆里钻出来时,额角已沁出一层细汗。
“陛下……”江才摇头,话没出口先叹了一声。
朱雄英没接茬,抬脚就往前走:“走,再逛逛。”
刚迈出去几步,身后忽地炸开一片惊叫。
几匹高头大马劈开人流冲了过来,马上坐着几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,衣饰鲜亮,神情倨傲。路上行人纷纷闪避,有人撞作一团,有人跌坐在地;两个卖糖糕的竹筐被马蹄带翻,米糕滚进泥里。
马队擦着朱雄英身侧掠过,尘土扑了他半边衣袖。他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径直奔远。
“这帮人是谁?”朱雄英声音压得很低。
脸色沉下去的不止是他。江才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……刚才若慢半步,天子脚下,竟要被几匹马掀个趔趄。
“吁……吁……!”
马嘶声又起。
那几人竟兜了个圈,调转马头疾驰而回。
到了近前,领头那人猛地勒缰,骏马人立而起,前蹄悬在半空,稳稳停在朱雄英鼻尖前三尺。
“你们谁啊?怎么杵在这儿不动道?”
朱雄英没应声。
那人斜眼打量他一身织金云纹锦袍,又扫过旁边灰布短打的江才与沉默抱刀的张文,嗤笑一声:“瞧着不像寻常百姓,倒跟这群贩夫走卒混一块儿,有意思。”
温如言盯着朱雄英,语气像在问一只挡路的猫:“哑巴了?不会说话?”
“哦,还挺好说话?”朱雄英终于开口,眉头微皱,目光直直钉在他脸上,“你哪位?我认得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