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略一点头。
路修通了,货自然跑得快。
不到一年,鲁地土里刨出来的玩意儿,已端端正正摆在应天府的街口。
他自个儿就在路边亲眼瞧见人支摊卖土豆泥、烤土豆、煮土豆。
“记住了……发芽的不能吃,有毒,吃了要出人命。”
他开口提醒,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。
“真逼到没法子非要吃,也得把芽眼连带周围那圈皮全削干净。”
他盯着老汉,语气平直:“你若卖了带芽的,有人吃了倒下,官府查下来,你是主家,逃不掉干系。”
“……真有这事?”
老汉眼皮一跳,半信半疑。
这东西他啃过好几回,软糯香面,哪来的毒?
不信,是真不信。
倒不是存心顶撞,只因眼前这少年太年轻……眉目清朗,手没茧子,衣料细软,一看就是没摸过锄头的主儿。
换作哪个胡子拖到胸口的老吏站这儿说话,他早点头哈腰应下了。
嘴上无毛,办事难托。这话搁哪儿都立得住。
好比请人看病,白须老者搭脉,你安心;二十出头的后生伸手,你先缩手。
朱雄英穿得体面,气色也好,说是富户子弟,没人怀疑。
可要说他懂农活、识毒性,老汉心里直摇头。
“小爷莫不是拿我这老头逗乐?”
他挠挠耳后,越想越糊涂:骗我图啥?图我摊上这三文钱?还是图我碗里那勺咸菜?
“骗你图什么?”
朱雄英笑了笑,没恼:“卖给你土豆的那人,当时没提过一句?许是你听过了,转头忘了。”
老汉一怔。
土豆在这儿本就稀罕,能说出鲁地二字的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他顺着他话一想……对了!前阵子从鲁地来投亲的表弟,卸车时确确实实说过:“芽子一冒头,整颗扔,一口都不能尝!”
“谢老爷!谢老爷啊!”
老汉抹了把脸,话没说完,转身就往摊后奔。
他那筐土豆在车上颠了七八天,不少已鼓出青白小芽,他竟一直没顾上挑。
万幸没蒸没煮没卖,不然真出了事,摊子砸了是小,人命担不起。
朱雄英望着他匆匆钻进后巷的背影,轻轻摇头,却没走。
他挽起袖子,在摊前木凳上一坐,抄起长柄竹笊篱,就着滚水锅边捞起一颗土豆。
“来喽……热乎软糯的鲁地土豆,三文一个,趁热!”
“陛下,您这……”江才喉结一动,声音压得极低,“金贵身子,怎能……”
朱雄英没回头,只把笊篱往水里一沉,又捞起一颗,顺势在凉水盆里打个滚,甩干水珠,递过去。
江才张了张嘴,终究闭上,默默站到他身侧,学着样儿喊:“来瞧来瞧,刚出锅的鲁地土豆!”
几个锦衣常服的男子突然混进街边小摊,引得路人频频侧目。
有人笑着凑近:“小哥,你这打扮,怕是账房先生下凡吧?还亲自卖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