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不高,字字清晰。
元显抬眼,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瞬:“文官厅尚书来了。”
“正要议一议……我主攻,诸位把关。”
尚书拱手:“臣已使人去请其余几位大人,片刻即至。”
......
不多时,议事厅内人已坐满。
灯影映着一张张脸,静得能听见炭火轻爆。
元显环视一圈,开口直入要害:
“诸位不必悬心。”
“眼下我们占先,但先手不是胜手。”
“得备几套应变之法……城门突闭怎么办?敌援半途杀出怎么拦?火器哑了又如何推阵?”
众人齐声应是,有人提笔速记,有人低声与邻座交换意见。
......
同一时刻,朱棣正站在城楼残垣上,清点入城的旗号。
他为何要接手这些城池?原委并不复杂。
起初,朱棣还在权衡朱博的事该如何处置。
可朱博没给他留时间。
此人暗通半岛兵马,私运大批火铳、火药、弹匣出关,图谋围困王府,逼朱棣交印称制。
朱博算漏了一件事……朱棣从未生过异心。
他效的是大明,认的是朱雄英。
朱棣当场调兵,反扑毫不迟疑。
弹丸之地,竟敢越境染指天朝腹地?
朱博见势不对,脚底抹油,趁夜裹走一队亲信,劫了三车军械,直奔半岛而去。
他这一投,倒真给半岛添了硬货。
新得的枪支一发,士兵们便嚷着能跟大明硬碰。
可惜,打仗不是比谁枪多。
是比谁能在三百步外打中靶心,比谁在烟尘里换弹匣不抖手,比谁听见号令就伏身、听见哨音就跃进。
半岛兵射完一个弹匣,未必打得中十步外的草靶;
朱棣麾下士卒,三发子弹必有一发咬住活物……不是靠运气,是每日十五发实弹喂出来的准头。
一个月四百五十发,三个月就是一千三百五十发。
再笨的手,也打出肌肉记忆了。
战阵之上,同伴接连扑倒,没人再敢抬头瞄准。
溃散只在须臾之间。
朱棣连下三城,皆扼咽喉之地。
一支军队最要紧的是什么?
是令下即行,止则全停。
入城那日,士卒不踹民户门,不牵百姓牛,连井水都只取自指定几口。
乱世之中,“兵过如梳”从来不是虚言。
寻常兵马破城,能不纵火屠戮已是仁义;更多时候,抢粮、夺物、辱妇、焚屋,与流寇无异。
寻常军兵镇压民变,尚且许兵丁掠城三日。
士兵离乡千里,对面的百姓既非故旧,亦无干系。
烧杀劫掠,无人戳脊梁骨。
朱棣却不这么想。
他拿下这几处,并非要烧几间房、杀几个人立威。
他盯着的是地图上那一片狭长海岸线。
占城容易,扎下根来难。
而根,得从第一座城的粮册、户籍、驿路、屯田名册里慢慢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