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工局……”陈崇明慢慢点头,若有所思。
“对了,那银镜,有没有小块的?”他忽然问。
“我想捎几面回去。”
“你要那玩意儿干啥?又不值钱。”赵文博一愣。
“不值钱?”陈崇明嘴一咧,“这还不值钱?”
“真不值。”赵文博笑笑,“今儿中午这顿饭的钱,够买几百面镜子了。”
“这么……便宜?”陈崇明眼睛睁圆,“能把人照得一根汗毛都清清楚楚的银镜,就这么贱?”
“不算稀罕物,大明城里,差不多家家户户都有。”赵文博语气平平。
“你要真想大批运回去卖,我倒能帮你搭个线。不过……我不劝你。”
“为何?”
“镜子是琉璃做的,脆得很。你一路运到西边,颠簸上千里,到地儿还能剩下几面,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。”
陈崇明觉着这镜子金贵,其实它连朱雄英定的标准都没摸着边。
所谓“纤毫毕现”,不过是跟旧铜鉴比出来的效果。
若让朱雄英亲自验看,照样摇头:太糊。
大明没有后世那一整套工业门路,化工底子也薄,眼下这镜子,靠的是银镜反应硬凑出来的,粗糙得很。
既不经用,成本自然压得低……可这“便宜”,只对赵文博这种常进出市舶司的人而言。
真要跟铜鉴比,已是天壤之别。
但人爱美,自古如此。银镜一上市,立马抢疯了。
有人咬牙典当衣裳,也要换一面搁屋里。
图啥?就图个体面。
能照出人脸的镜子,过去连大户都不一定备得齐,百姓更是头回见。
更实在的是……娶媳妇送一面镜子,老婆进门三天笑不拢嘴,这买卖,划算不?
银镜在大明火成这样,连朱雄英都没想到。
他这才咂摸出味儿来:哪怕在这年头,女人手里的钱,照样攥得紧、花得狠。
正盘算着怎么跟大明做生意的陈崇明,压根没料到,自己会撞上这事,还因此得了皇上的召见。
此刻他还在缠着赵文博,打听大明还有啥新鲜玩艺儿。
“新鲜东西?多了去了。”赵文博一拍大腿,“走,带你见识火车去!”
“火车?啥车?”
“莫非是烧着跑的马车?”
光听名字,陈崇明脑中连影子都没勾出来。
等真站到铁轨边上,看见那黑乎乎、喘着白气的庞然大物,他下巴差点掉地上。
“走,陈兄,上车,让你亲身体会体会!”赵文博笑着伸手引路。
既是要开眼界,自然得进头等包厢。
一上车,赵文博便指着车厢讲起来:“这火车,也是天工局弄出来的。叫‘火车’,就因为靠烧火驱动。”
“烧火?”陈崇明直瞪眼,“火……咋能让这大家伙动起来?”
“这个嘛……”赵文博顿了顿,挠挠头,“我一个做买卖的,还真说不明白……真不是学者。”
“若你有兴趣,回头不妨查一查……听说这玩意儿,跟一种叫‘蒸汽机’的东西有关。”
陈崇明略一点头,把这话记在了心里。
赵文博接着说:“万岁爷打算修一条四通八达的铁路网,像蜘蛛结网那样,把大明各处连成一片!”
“到那时,天下再远,坐上火车就能去。”
“连……起来?”陈崇明慢慢点头,眉头微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