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时还没想明白,为何非要这么连。
“地方一有灾,比如旱了、涝了,粮食立马就能走铁路运过去,救急不误事。”
“这火车力气大得很,拉个几千石粮,轻轻松松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陈崇明点点头,伸手摸了摸车厢铁皮,指尖凉而硬,“这么多铁料,得花多少银子?陛下怎舍得下这本钱?”
“这点你可就外行了!”赵文博朗声一笑。
“火车不是光砸钱不回本的买卖。路一修好,要出门的人,自然选它……省时、稳当、不怕风雨。”
“一趟车能载多少人?拉货时捎带几百人,半点不费劲。”
“哪怕一人只收几文,烧煤的钱早回来了,还有盈余。”
“单拉人,用不了多久,本钱就挣回来了;往后全是利。”
“我自己的货,如今全靠火车运,又快又稳,再没比这更利索的法子!”
“你说它贵?贵在开头建,后面跑起来,保养、烧煤,都算不上难事。”
“运货也罢,载人也好,一趟收点小钱,够填煤钱,还能贴补路轨维护。”
“日子越久,路的成本越摊得薄。你想想,一条铁道铺下去,十年、二十年、甚至百年,都能跑!”
一口气说完,赵文博喉头微干,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,才缓过气来。
可瞧见陈崇明眼里那股子亮光,他又觉得,刚才那一通讲,值。
话音未落,车已停稳。
赵文博领着陈崇明下车,打算四处转转。
这儿是头一座建成的车站,又兼是个不大不小的中转地,比起初建时,镇子已扩了一圈。
“这是哪儿?”陈崇明四下张望,“怎么这就到了?”
“百里外的镇子。除了应天府,它是第一个通火车的地方。”
“百里?”陈崇明嘴一咧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,“这才多久?!”
他脸上的惊愕藏都藏不住……一百里啊!脚程快的驿马跑一天未必到,他们坐着不动,竟眨眼就到了?
“火车快得很,匀下来,一个时辰差不多走百里;顺风顺水时,奔到一百五十里也不稀奇。”
“最要紧的是,它不吃饭、不歇息,昼夜不停地跑。”
“千里之外,一日即达。”
赵文博说到这儿,脸上浮起一层光,像是自己亲手铺的铁轨、拧的螺丝。
“当然,眼下路还短,不少地方去不了,中途还得停,加煤、卸货、等人。”
“真算起来,眼下这速度,确实打了个折扣。”
“根子在……它只能跑铁轨。这么重的家伙,往土路上一压,路立马塌。”
陈崇明听着,忍不住叹口气:“赵兄,你肚子里的见识,真是深不见底。小弟这点学问,怕是还在原地打转……”
话没说完,自己先垂了眼,声音也低了下去。
“唉……”他重重一叹。
“你又错了!”赵文博赶紧接话,“不是我懂得多,都是报纸上印的!”
“报纸?”陈崇明一愣,“啥是报纸?”
他觉着,今儿这一天,新东西塞进脑子的分量,比前二十几年加起来还沉。脑子早嗡嗡响,转不动了。
“就是报纸!”赵文博笑着指了指斜对面一个摊子,“不瞒你说,刚才那些话,全是照着报上写的念的……万岁爷亲口说的,我读完就记下了。”
“报上……还有陛下的话?”陈崇明嘴又张圆了,“这报在哪儿买?怕是金贵得很吧?”
“你想多了……满街都是,随处可买。”赵文博朝那摊子一努嘴,“喏,那儿就卖。”
“算算时辰,今儿的新报,该上架了。”
他一拍陈崇明肩膀:“走,带你瞧瞧这一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