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没别的路,朱雄英琢磨着,先用这个法子定长度。
当年法国人为了算准子午线长度,前后忙活七年,测、算、校、验,一步不敢马虎。
朱雄英却用不着这么折腾。
七百年前,大唐早就有人干过这事。
僧一行。
测日影,向来是天文官的本分。
太阳管着寒暑,牵着昼夜,掌着农时,谁敢怠慢?
周朝起,人们就在测景台立竿观影。
那时用的是八尺竿。
春分夏至、秋分冬至,影子长短来回变,节气也就跟着定了下来。
影子最长那天,叫冬至……太阳照北半球最斜,离得最远,白昼最短,黑夜最长。
虽说地球自转速率本身也在微调,冬至时刻每年都有毫厘之差,但传统农历硬是把“冬至”这一天,年年稳稳落在该落的地方,误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。
老祖宗的本事,就在这儿。
西汉时,天文官才头一回总结出“日影一寸,地差千里”的说法:
两地同高立竿,影长差一寸,两地相距就近乎一千里。
这话传了几百年,直到南北朝,才被何承天质疑……他试了又试,改口说:一寸影差,实际只差六百里。
后来陆续有人接着测,但范围都窄,三五个点,几十里地,没掀起什么浪。
真正铺开大测,得等到唐玄宗那会儿。
国势正盛,钱粮人力都宽裕,才有余力干这种“眼前不见利”的事。
换个时候……比如明末乱世,朱雄英怕是连想都不会想。
测什么影?保命要紧。
话归正题。
公元721年,僧一行奉旨修新历。
历法离不了天象,天象绕不开日影。
这事儿在古代,从来不是小事。
于是测点铺开:南到交州,北抵铁勒,东起登州,西至敦煌,十二处观测站一字排开,横跨东西,纵贯南北。
点密、域广、数据实,结果自然更经得起推敲。
朱雄英起身,出了门,直奔钦天监。
那是大明专司观星授时的衙门,管历法,也断吉凶。
他想去看看,眼下这些人,手上到底攒了多少实打实的数。
依据这些详实的观测记录,他们最终推算出极地度值。
“大率五百二十六里二百七十步而北极差一度半,三百五十一里八十步而差一度。”
意思是:向北行五百二十六里又二百七十步,北极星高度变化一度半;再走三百五十一里又八十步,恰好差满一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