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听完,眉头拧得更紧。
天工局怎会跟这种人扯上干系?
他实在想不通。
“天工局的人,都这样?”
“不是都说他们待人和气、办事公道么?莫非是假的?”
“谁知道呢?我看啊,哪儿的衙门都差不多!”
“慎言!”旁边有人拽了他袖子一把。
那人立刻闭嘴,再不敢多说一个字。
朱雄英听着,心里又沉了几分。
什么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?眼前就是。
那男子身上那身天工局制式袍服,不知从哪儿弄来的,但朱雄英一眼就断定:此人绝非局里正式差役。
可即便如此,这事也透着一股子邪气……外头尚且如此,里头还能干净到哪儿去?
近来几趟出行,桩桩件件,都让他心头发沉。
一只蟑螂爬出来,屋里早该满是虫影了。
短短数日,已撞见好几起强取豪夺、官商勾结的事。
水面之下,还不知埋着多少蛀空梁柱的蠹虫。
朝廷若本就松动,底下自然层层溃烂。
眼下这些乱象,已足够叫人坐立难安。
强盛之国,向来不亡于外患,多毁于内腐。
前朝如此,后世亦然……远的不说,大洋彼岸那个大国,如今也正撕扯得七零八落。
朱雄英从未指望天下有块毫无瑕疵的净土,那不现实。
但他要的是底线:蛀虫可以有,不能成群;歪风可以吹,不能刮成飓风。
钱权二字,最易蚀骨销魂。
而今大明百业勃兴,机会遍地,伸手就能捞,伸手就敢捞……
他收住思绪,朝江才略一点头。
江才即刻会意,抬步上前,朗声喝道:“住手!”
人群哗啦让开一条道,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那胖子冷笑一声,慢悠悠直起腰:“谁啊?敢管天工局的闲事?”
地上挨揍那人见状,趁乱翻身爬起,拔腿就跑,连散在地上的货都顾不上捡。
“活得不耐烦了?”胖子眼皮一掀,“还不给我跪下磕头?”
“识相点,兴许饶你一命!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回头,手一挥,两个随从箭步上前,一把将那逃窜之人拖了回来。
“大爷!爷爷!小的有眼无珠啊!”
那人扑通跪倒,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:“求您高抬贵手!上有老、下有小,真凑不出这笔钱啊!”
“你家几口人,跟我何干?”胖子嗤笑,“今天不交钱,休想走!”
“小的……小的实在没辙了!”那人哆嗦着摸出一沓银票,双手捧上:“全在这儿了,求您行行好!”
胖子伸手就抓……半道上,一只手掌截住那叠纸,轻轻一抽。
“这钱,不必给了。”江才声音平平淡淡。
“找死!”胖子脸色骤变,火气腾地蹿上来……竟有人当面驳他面子?
“不关我事!真不关我事啊!”地上那人连连叩首,“我不认识他!半点不熟!”
胖子嘴角一撇:“晚了。这会儿讲人情?早干嘛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