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富贵听完,整个人愣在原地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真……真的?”他声音发虚,像踩在棉花上。
“我?升组长了?”他舌头有点打结。
“行不行,干了才知道。”陈瑜笑着点头,“我们打算把你树成榜样,你得铆足劲儿,别让咱们失望,更别让陛下失望。”
“榜……榜样?”李富贵懵了,这些字听懂了,意思却像隔着一层雾。
“直白点说,就是把你上学、干活、升职的事儿写进报纸,登出来……让大家知道:夜校真能改命!”
“上……上报纸?”李富贵嘴巴张得老大,别的字全飞了,就剩这三个字在耳朵里嗡嗡响。
“我要上报纸了?”他喃喃自语,手心全是汗。
“能不能登,还得看你往后怎么干。”陈瑜语气平和,“不过,我相信你。”
“大人放心!我一定好好干!”李富贵一拍胸口,嗓门都亮了三分,“绝不给您丢脸,绝不给陛下丢脸!”
陈瑜笑着点头:“其他都好,就一样……你这身板儿,往后得多拾掇拾掇。”
“我这……”李富贵低头瞅了眼衣裳,赶紧站直,手忙脚乱扯了扯袖口。
“别慌。”陈瑜摆摆手,“有本事、肯吃苦,形象差一点,没人挑刺。”
“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嘛。”
“可一旦要登报、要露面,就得让人看着顺眼、信得过。”
朱雄英治下,整个大明官场早就不兴那一套死规矩。从前选状元,还得看相貌周正不周正;前朝更不用说,仪表不端,想往上走?难如登天……除非才高八斗,或后台硬得硌脚。
可到了朱雄英这儿,这股风气断了。他用人,只看两条:有没有真本事,肯不肯真干事。头发油不油、衣领皱不皱,他眼皮都不抬。
当然,大明也没谁故意邋遢,多数人照样爱干净、重体面。可若只是当个普通工人,穿得随意些没人说啥;真要当夜校的“活招牌”,那模样就得拿捏住……
总不能让老百姓一看:“哟,这夜校捧出来的人,咋瞧着还像从前街上的二流子?”
那还没开口讲道理,人心先打了折扣。
尤其开头这阵子,第一印象,最是要紧。
若非要将李富贵推为榜样,陈瑜断不会开口提他仪表之事。
毕竟寻常人根本见不着李富贵本人……照相之术尚未问世,百姓认他,全靠报纸上几行字、一幅木刻插图。
可既然是官办报纸,便容不得虚饰。
李富贵若总是一副松垮懒散样,版面上再润色,也难掩底子。
打铁,终究得靠铁本身硬。
“不是我挑你毛病,实是宣传所需,你得稍稍收拾一番。”
“还望体谅朝廷的难处。”
“陈大人放心!今儿回去我就拾掇利索!”
李富贵拍着胸口,咚咚作响,仿佛真要把心捧出来亮一亮。
“从前没人提过,我也就没上心……怎么舒服怎么穿呗。”他挠挠后脑勺,有点赧然。
“这回差点误事!从今往后,我天天整整齐齐,绝不含糊!”
话音未落,他已把衣领最顶上那颗风纪扣“咔”一声扣死。
以前从没这么紧过,猛一勒,喉结一缩,气都短了半截。
手刚抬到脖子边,瞥见陈瑜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又硬生生收了回去。
机会难得,他哪敢松劲?
若因一副邋遢样子丢了差事,怕是要捶胸顿足哭三天。
陈大人肯给这个脸面,他巴不得供起来,何况只是改改穿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