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一个人肚子里能装多少东西?
难不成单凭朱雄英他的一张嘴,十几年就把大明推到电报满天飞、铁轨铺千里、机车冒白烟的地步?
绝无可能。
他所知有限。打地基、定规矩、指方向,是他能做的全部。
很多事,他自己也只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。但只要晓得该往哪儿走,剩下的,自有底下人试、改、磨、成。
科技这东西,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是一次次撞墙、一次次重来,才一点点往前挪的。
就拿灯泡来说,人人听过爱迪生试了一千多种材料的故事。
可朱雄英知道……灯丝得用钨丝,或至少得是耐高温又导电的金属。他不必试一千次,只管盯死这一条路,找就是了。
再比如蒸汽机。
最早那玩意儿只能抽水,笨重又费煤。瓦特琢磨了几十年,才改出活塞、加了冷凝器,又过了几十年,才跑出第一列火车。
整整一百年。
可在朱雄英手里,从第一台能动的蒸汽机落地,到铁轮滚滚、汽笛长鸣的火车头开进京师西站……不到两年。
这事搁哪朝哪代,都像做梦。
这才是他真正的用处。
他不会亲手削木模、铸气缸、调齿轮间隙。他只需说一句:“按这个结构做,重点保活塞密封、提热效率。”
后面的事,工匠自己拆解、试验、优化。
小范围试试,问题不大。
可一旦要铺到全国……人不够,先生更不够。
一个正经往前走的世道,撑起创新的,从来不是几个孤臣,而是大学、书院、工坊里的成百上千个年轻人。
这些地方虽归朝廷管,但真正干活、动脑、熬夜改图纸的,多是民间出身的子弟。
可高端人才,不是喊一声就能来的。
想育才?也不是没法子。
天工局那些老师傅,放下手头活计,亲自带徒弟,一年半载,便能带出一批像样的人;再让这批人去教新来的,滚雪球似的,很快就能攒出一支队伍。
只是根基未必扎得牢,有些活儿,交到他们手上,未必干得稳、干得透。
听着痛快,可光是把这批人带出来,少说也得两三年。
还得是天工局上下全撂下手头活计,一门心思当教习。
可朱雄英心里清楚……天工局眼下肩上扛着的,是照相机。
原理不难。以大明如今的镜片研磨、机件加工、铜版蚀刻本事,造一台能成像的盒子,本不是难事。
但他要的,不是摆着供人看的稀罕物,而是能揣进怀里、抬手就能拍的真家伙。
黑白胶卷的关键,在感光层。朱雄英记得清清楚楚:卤化银。
氯化银、溴化银,银和卤素的化合物,见光就变色,一洗一显,影子就出来了。
弄明白这点,原料、配比、涂布、定影……剩下的,都是手艺活。
照相机对大明,分量极重。
后世人提起它,最先想到的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