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7章 宣传之利,远胜刀兵(2 / 2)

也许是某张精美的画作,也许是某则突发的讯息,又或者只是偶然间听来的一句话。

但对当下的大明而言,照相机问世,实则牵动着一盘深远的棋局。

这盘棋,并不落在沙场之上。

有人或许会想:用相机拍下敌营布防、城池动静,岂非捷径?可早期的相机,根本担不起这等差事。

一张模糊的黑白影像,能辨出几处旗号、几队人马?再者,感光板迟钝得很,非得强光直射、静置良久才能成像……便是戏台上常演的那种笨重铁匣子,扛着它潜行刺探?怕是未近敌营,先被当靶子打了。

况且放眼天下,此刻真能与大明掰手腕的对手,一个也无。

要打谁,调兵、开拔、列阵、推进,三月之内,必见分晓。

照相机造出来,压根就不是为打仗预备的。

它真正落脚的地方,是纸面上。

朱雄英要的,是报纸。

单靠文字,报纸已能聚人心、传政令;可那效力,仅限于国内。若想让邻邦百姓一眼看懂、心头一震,就得换一种更直白、更扎眼的法子。

而相机一出,只需稍加改良印版,报纸上便能印出清晰图像……比画师手绘更真,比匠人雕版更准。

毕竟华夏千载丹青,本就不尚逼真描摹;写意山水、神韵人物,从来不是为了“像”,而是为了“气”。

可一旦朱雄英的面孔印上头版,活生生地摆在百姓眼前,事情就不同了。

那张脸,人人认得,日日相见。

再不是庙堂高阶上遥不可及的名号,也不是泥胎木塑里供奉的虚影。

他站在那儿,眉目分明,肩背挺直,是个真人,就在你隔壁街口、你儿子学堂墙上的告示栏里、你父亲读报时眯起的老花眼里。

距离,就这么没了。

再配上几句朴实话、几段实在事,朱雄英便不再只是皇帝……他是百姓心里那个“真神”。

不是香火供出来的,是眼睛看熟的,是日子过出来的。

到那时,政令下,百官应;号令出,万民动。

这样的君主,谁敢轻慢?

一个贪官,面对寻常百姓,尚能昂首挺胸,目光不闪。

可当他翻开报纸,看见朱雄英那张熟悉得如同自家阿兄的脸,再想到满城巷陌、边关戍所、学堂村塾,人人都在看这张脸、念这个名字……他还坐得住吗?

这,还只是宣传最浅一层的效用。

莫道宣传无用。史册翻烂了,都是同一个道理:人信得多了,假的也能成真。

说一遍,人将信将疑;说十遍,人开始琢磨;说百遍、千遍,话就成了骨头里的筋,血里的盐。

此时此刻,宣传之利,远胜刀兵。

譬如岛国百姓,某日翻开新印的《大明时报》,见朱雄英与本国天皇并肩而立……朱雄英身量修长,站姿如松;天皇矮小清瘦,仰面含笑。

无需一字解说,人心里自有分寸。

再换一景:若岛国降表已呈,臣民初闻,多是漠然,或只叹一句“朝堂事,与我何干”。

唯有几个老臣捶胸顿足,几个少年拔剑自刎。

可当印着两人合影的报纸铺满市井、贴进茶寮、塞进渔家灶台边的旧竹筐里……那沉默的人群,会低头看,会指给孩童看,会夜里灯下反复端详。

然后,慢慢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