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掌柜的,您这儿卖啥?”朱雄英抬脚进门,随口问。
“哎哟!客官快请!”小二正擦着空桌,见人进来,立马甩了抹布迎上来,脸上堆满笑,“咱家招牌,可是响当当的东坡肉!”
东坡肉,谁没吃过?红亮油润,肥瘦相间,家家灶台都炖得出来。
“可我闻着,您这味儿,跟别家不太一样。”
掌柜的神色微顿,搓了搓围裙边:“不瞒您说,这是厨子自己琢磨的新法子……香是真香,吃着也软糯,就是……没人来。”
他叹了口气,声音压低:“怪就怪在这儿,怎么就没人买账呢?”
朱雄英扫了一眼四壁:墙皮泛黄,窗棂积灰,连块招徕的幌子都没挂。
他嘴角一翘,没说话。
酒香不怕巷子深?话是没错。可巷子太深,客人还没闻到香,馆子先关了门……哪还轮得到你等口碑?
“给我来一份,就照你们新法做的。”
掌柜的一愣:“这……”
“怎么?”
“也不是不能做……”他挠挠后颈,“就怕您吃不惯……厨子改得狠,火候、料汁、甚至收汁时加的那勺子东西,都跟老方子不一样。”
停了停,又补一句:“要不……我让师傅按老法重做一盘?”
“不用。”朱雄英摆手,“就新法。我想知道,它到底差在哪,或者,好在哪。”
掌柜的咧嘴一笑,拱手道:“成!今儿这盘,我让他使足十二分力气……客官若肯指点两句,救我这小铺子一命,我敬您三碗酒!”
不多时,一碗红亮颤巍的肉端上桌。
朱雄英夹起一块,入口即化,肥肉不腻,瘦肉不柴,酱香沉而不齁,甜味浅而悠长。
他点点头,又夹第二筷。
那股子味儿,他认得。
前世家里烧肉,糖是糖,酱油是酱油,味道总差不离。
可古法红烧肉,再考究,也缺一味东西……不是盐,不是酒,是那种提鲜透骨、让滋味一下子“醒”过来的劲儿。
那厨子没明说,但朱雄英尝出来了:他偷偷加了味精。
后人常年吃味精、鸡精,早已习以为常,反倒觉得红烧肉里加这两样东西,有些不搭调。
可味精……准确说是其中起效的谷氨酸钠……对滋味的提升,今人难以想象。
对从未接触过这类调料的古人而言,它带来的冲击,不亚于听见一声惊雷劈在头顶。
那鲜味浓烈得近乎霸道,若单靠传统手法复刻,少说也得熬上三四个时辰。
这种滋味,从前只属于王侯将相的食案。
而鸡精、味精一出,寻常百姓也能尝到这口鲜了。
但味精是工厂里炼出来的,小饭馆断然做不出。
朱雄英却在那块红烧肉里,嚼出了熟悉的鲜劲儿。
“你家大厨的方子,倒真有两把刷子。”
他点点头,语气平实。
话音未落,门帘一掀,进来一老一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