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朱雄英眼下没工夫想这些。
他只晓得,到了明朝,华夏的吃食早已登峰造极……蒸、煮、煎、炸、烤、腌、卤,样样熟稔。
再加上他早年命人引种新粮,如今大明百姓餐桌上能见的物产,和后世相差无几。
尤以猪肉、鸡肉最是常见,已能撑起寻常人家的荤腥。
自古以来,肉对百姓而言从来不是家常菜。养牲口得喂粮,自家都揭不开锅,哪还有余粮饲猪养鸡?
可史书明载:明中后期,不少地方百姓已不算“缺肉”……不是人人都吃得起,而是买得起的人,真不愁没肉下饭。
早先缺肉,是缺在没法成规模养。可那时江南已有零星鸡场,每日产蛋供肉,量已可观。
所以史家才说,资本萌芽,早在明代就悄悄冒了头。后来遭天灾兵祸一冲,才断了线。
而朱雄英推的粮政见效之后,养鸡的营生,在各地渐次铺开。
为何最先成气候的是养鸡,而非养猪、养牛、养鸭?
因鸡最实在:吃一斤粮,长七八两肉,产出比高;牛羊鸭子,吃得更多,长肉更慢。现代育种后的鸡,这个数还能更高些,如今虽未选育,但底子就在那儿……鸡,天生就扛得起一家人的灶台。
猪亦如是。
猪和鸡,早成了朱雄英前世餐桌上最寻常不过的荤食。
便宜、实在、顶饱,谁不爱?
在朱雄英一手推动下,养鸡场、养猪场早已铺开,遍布大明各处。
这两年,街头巷尾的新吃食便如野草冒芽,一茬接一茬地钻出来。
肉多了,人就想吃肉;馆子多了,人人都能做荤菜……这时候,味道新不新、巧不巧,就成了活命的本事。
朱雄英爱逛街,就为这个。
真能撞见些别出心裁的吃食,哪怕尝着一般,光是瞧见那点心思,心里也舒坦。
更别提走在街上,看百姓捧着碗大口嚼肉,腮帮子鼓鼓囊囊,眼梢都带着笑……那是实打实的踏实感。
这些肉,是他一桩桩推出来的,一户户算过的,一纸纸批下去的。
可有意思的是,肉是不缺了,牛羊肉倒反而贵了起来。
说得好听,叫“日子越过越讲究”;说得直白点,就是吃饱了,想吃好;吃好了,还想吃个稀罕劲儿。
牛羊本就贵,偏生大明管牛极严……多少亩地配一头耕牛,写进律令里,半点不能含糊。
没牛犁地,秋收就悬。朱雄英绝不会为多卖几斤牛肉,去动耕牛的根基。
牛价抬得高,寻常人家吃不起,便转头盯上羊肉。
可羊产肉少、养得慢,这年头又没青贮、没圈养技术,一时间供不上来,价就跟着翻了倍。
如今在大明,羊肉是真金白银的硬货,非富即贵才端得起那碗汤。
朱雄英逛了一整条街,卤猪蹄、酱肘子、腊肠卷、熏鸡腿……样样齐全,唯独不见牛羊肉的影子。
他原也没指望,只是心里略略一空……那些味儿,他早尝过千百回,再吃,不过嚼个熟稔罢了。
正转身欲走,鼻尖忽地一牵:一股子甜香混着脂香,裹着酱色浓气,轻轻往人肺腑里钻。
“这味儿……”
他顺着香气拐进一条窄巷,眼前只一家小铺子:门脸窄,没匾额,屋里统共摆了七八张旧桌,最多坐二十来人。
那香,正是从灶间飘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