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远就听见里头吵嚷起来……
掌柜连声道歉,中年人骂骂咧咧,好一阵才消停,灰着脸出来。
红烧肉终于端上桌。
少年夹起一块,咬一口,神色略松:“也就那样。”
又夹一块肥瘦匀称的送进嘴里,眉头立刻拧紧:“太腻。”
“呸!”肉块直接吐在碟沿,“什么玩意儿。”
“还东坡肉?猪肉这东西,向来是泥腿子才啃的。”
说完冷哼一声,筷子往桌上一拍:“不吃了,晦气!”
“少爷!少爷您等等……”中年人急得直搓手。
路过朱雄英身边时,少年又侧过脸,嘴角一扯:“吃吧吃吧,你们这等人,也就配嚼嚼这猪下水。”
“猪肉怎么了?”朱雄英放下筷子,“世上哪有什么低贱的食材,只有不懂吃的人,才硬给食物排座次。”
他本无意与这年轻人多费口舌。
每日政务缠身,忙得脚不沾地,难得出来松快一回,实在懒得为这点小事较真。
可对方话都甩到脸上了,再装看不见,反倒显得怯懦。
不等朱雄英开口,守在门边的护卫已一步跨进屋内,将那少年按倒在地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?知道我爹是谁?你竟敢动我?!”少年脖子青筋暴起,声音尖利。
“你是谁,不重要。”朱雄英语气平直,“这些话,你得听进去。”
“年少气盛,可以;骨头硬,也没错。但对人,得有基本的分寸。”
“或许家里没教过,或许教了你没往心里去。”
“今天我既然说了,你就得记牢……记不住,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。”
“你算哪根葱?也配教训我?”少年被压着,嘴还硬,“你今天按我一下,明天我就让你全家抬不起头!”
朱雄英没再看他一眼,只抬手一挥。
两名护卫架起人,直接从后门拖了出去,连声闷响都没留下。
“客官……您……”掌柜张着嘴,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都不自知。
“那人一身绫罗,腰佩玉带,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!您这下可惹大祸了!”
“祸?倒不至于。”朱雄英神色未变,“既敢管,就不怕他。”
“您不怕,我怕啊!”掌柜急得直搓手,“我这铺子铁定保不住……他不敢动您,回头全冲我来!”
“我这就收拾细软,连夜走人!”
“客官,您也收敛些吧!应天府藏龙卧虎,谁晓得哪天就撞上硬茬子?”
“硬茬子?”朱雄英微微一笑,“天底下,还有比我更硬的?”
“让你坐,你就坐下;说不用怕,就真不用怕。等着瞧便是。”
掌柜迟疑半晌,终究挨着椅子边儿坐下了。
他信的不是朱雄英的话,是身后那几个面无表情、腰刀未出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汉子。
“方才你说要听点意见,我说话算数。”
“你这店,眼下有两条路……”
小店其实不差:灶火稳、火候准、肉烂而不柴。
唯独一样拧巴:定位不清。
想做体面馆子?堂上木桌漆皮剥落,碗是粗瓷,筷是竹枝,连块擦手的干净帕子都寻不见。
想走百姓路线?红烧肉卖得不算贵,可一碟青菜比别家贵三成,一碗白饭要八文钱,快赶上酒楼价了。
客人进门,光听菜单就先掂量三分……嫌贵的不愿掏,图便宜的觉得不值,真肯为一口肉花这个价的,十户里挑不出一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