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不答,指尖缓缓划过图上那一片湛蓝。
朱棣眼神渐亮,脱口而出:“陛下,可是指……海?”
“正是。”朱雄英颔首,目光里透出几分赞许,“不愧是你。”
若此时有人说“海洋才是天下之争的主战场”,怕十人里九人摇头不信。
人活于陆,食出于土,战亦落于地……海面空荡,何以为凭?
诚然,最终胜负,终究要见于疆土、赖于纵深。
但海上的较量,早已无声铺开,且分量愈重。
朱棣心头明白,却仍未全通。
“为何……是海?”
“道理极简。”朱雄英语声平静,“因它便宜。”
“便宜?”
朱雄英点头:“你亲自下过海,船价几何,载重几许,你清楚。”
见朱棣颔首,他接着道:“若欲争于天下……你瞧这里,再瞧这里。”
手指一掠海路,一划陆道。
“两条路,哪条更快、更省、更稳?”
朱棣毫不犹豫,指向陆上那条:“自然是这一条。”
“陆路补给线虽长,可咱们能一边推进、一边扎根,招民屯田,稳扎稳打……”
朱雄英听懂了朱棣话里的分量。
他要的不是一战而定,而是步步为营,先把地盘一寸寸收下来,再慢慢铺开朝廷的规矩。等前线兵马站稳脚跟,粮秣军需就不用千里迢迢从江南、北平往前线运,就近征调、就地筹措,反倒更踏实。
“可你想过没,这么干,路只有一条,也只容得下两个结果。”朱雄英语气平平,不带起伏。
“要么学元人,靠打仗养兵……仗打到哪儿,粮就抢到哪儿。这法子快,可刮地三尺,百姓恨透了,根基早晚塌。”
“前朝教训摆在那里,用不着朕再翻旧账。”
朱棣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那要是真想把人拢住、把心收住,得花多少年?这些地方的百姓,几代人都没听过朝廷的号令,真要认咱大明是自家朝廷,得熬到哪年哪月?”
朱雄英没答,只伸手在舆图西南角轻轻一点。
“自汉唐起,多少朝代在这片地上费过劲?可直到近些年,才真正有了官府、设了州县、纳了赋税。”
“若单论治国,慢些无妨……迟早的事,急不得;可若真动刀兵,指望那些还没归心的百姓供粮支差,就是拿命赌。”
朱棣颔首,神色沉静,显然也认同这话。
“眼下有铁路,运东西是省事不少。可修一条路要多少银子?多少人力?万一被人扒了铁轨、炸了桥梁,又怎么办?”
“走海路倒是干脆,不绕山、不翻岭,也不用看谁的脸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