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习惯了推门进屋,冬有暖风、夏有凉气;习惯了拧开水龙头,清水哗哗流;习惯了夜里泡个热水澡,浑身松快……再让你回山坳里睡土炕、挑井水、烧柴灶,你还肯吗?
是拼一把,在城里挣个安稳饭碗,一家子吃穿不愁,手头还有余钱买点心、添新衣;
还是守着田埂忙活一整年,就盼着腊月那顿肉,油星儿都数得清?
例子太多,不用多说。
只要城里的日子硬气,人就自己来了。这是大势,也是活路。
所以朱雄英头一件事,就是在大明疆域内,扎扎实实立起十二座百万人口以上的大城。
应天府不必多讲……已是京师腹地,百万之众,文脉商气皆旺。再过几年,扩城拓街,五四百万人聚居于此,不算稀奇。
搁后世,这规模不过是个寻常地级市;可眼下,能容下五四百万人的城池,世上尚无先例……独一份。
而朱雄英要的,就是这份独一份。
十二座大城为骨,再由它们向外伸展筋络,带起一圈圈中小城镇。
但这事急不得。光靠时间不够,还得有人。
一座城一百万,十二座就是一千二百万。若再算上周边依附人口,近两千万人扎堆城里……占全国五分之一?不可能。
大明缺的,从来不是地,是人。
当然,朱雄英心里清楚:这些城里,主心骨必须是大明百姓。外来的,顶多补缺,绝不能反客为主。
否则,城是城,人是人,早晚成“国中之国”。
除非……他们早已开口说官话,落籍纳粮,孩子读的是《千字文》,婚丧嫁娶按的是大明礼法。
“人……还是人。”朱雄英低声一叹,“上哪儿匀出这么多人来?”
“陛下,三年计划的汇总已呈上,请您过目。”
“出来了?”他颔首,“送进来。”
三年前,他亲口定下这盘棋。此后,除每年粗略扫一眼进度,再未细问。
方向既明,自有吏员奔走操持。他要的,是结果,不是琐碎。
如今三年期满,账本终于摞到了案头。
他先翻开经济卷宗。
计划涉猎太广,全看完少说三五日。照理,该有专人精炼成几页薄册……可朱雄英不信速成的“精简”。他要自己过眼。
当然,真让他逐条核验所有数据,也不现实。他盯的,是最终结论、关键节点、异常波动。
即便如此,七天,一页页翻过去,笔尖批注密密麻麻。
一句话总结:顺利。远超预期。
农桑、冶铁、织造、漕运……多处超额。
更紧要的是人……三年间,大明添丁之盛,前所未有。
家家户户添人进口,少则一子,多则两三。
老话讲“多子多福”,如今成了实打实的烟火气。
医政这一块,朱雄英投得重。
如今百姓已知“脏”字何解……街上蓬头垢面者,路人侧目;田里归来的汉子,回家必先烧水泡澡。
北方澡堂的热气,正顺着运河往南飘;江南人家,入冬也结伴去浴肆搓背烫脚。
干净,成了新规矩;舒坦,成了新日子。
卫生尚在其次。封建年月里,婴孩能活到成年的,十不存三四。
孕妇临盆,更似闯鬼门关……一脚踏错,便是母子俱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