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年,大明无大战事,休养生息,积蓄甚厚。
收复半岛、岛国,不过调兵数千,粮秣所耗,尚不及一县岁入。
可南洋不同。
大明要争的,不止是土地与民心,更是那片湿热难驯的天地。
此役真正的对手,不是土酋,不是寨兵,而是雨林、瘴气、咸潮与毒虫。
欲建长久海驿,必先扎下根来……开荒垦田、筑城凿渠、教民耕织,视彼处为故土,方为长久之策。
此战亦非单路进兵,水师陆师并举,两线协同。
三年来,朱雄英未曾闲坐。
早已遣百余名细作,分批潜入南洋诸岛,勘地形、察季风、访水文、录疫源。
大军未动,路径、驻点、屯田之所、补给之法,将帅心中已有成图。
朱棣此去,背后无悬心,粮草无断档,进退皆有据。
朱棣一走,江才自殿外缓步而入。
“陛下……真值得?”
他是朱雄英信重之人,知其筹谋深远,也知其中凶险。
“王爷……真信得过么?”
江才心里清楚,朱雄英所言所行,桩桩件件皆属实……可人心幽微,越是坦荡,越易生疑。
寻常人尚会揣度三分,聪明者更会思量:方才那殿角暗影里,是否已埋下数十甲士?只待朱棣稍露异色,刀光即起,人头落地。
朱雄英反问:“为何不值?”
稍停,声音低而稳:“君臣同心,本就稀罕。”
“他信不信,不打紧。朕信他,足矣。”
江才垂眸默然片刻,忽而抬眼,眸中光亮渐盛。
他大概懂了朱雄英真正的意思……
江才垂着眼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,神情微凝。朱雄英只略略一哂,唇边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他真正倚仗的底牌,从未对任何人吐露半分。
别说横死……这辈子,怕是连一场像样的病都难沾身,活过百岁,轻而易举。
这话倒不是虚言。若真有不测,皇位交予朱棣,他确有此心;可这“不测”,早已被他亲手掐灭在萌芽里。
他将长久维持盛年体魄,久到旁人不敢想、不敢信、不敢提。
大明是他亲手夯土垒砖建起的基业,他要亲眼看着它一寸寸铺展、扎根、称雄四海。
还有一百年光阴,他不慌,也不急。
至于对朱棣说的那些话、做的那些事……是笼络人心?还是真打算兑现?
朱雄英自己也懒得分清。反正他死不了,朱棣怎么琢磨,随他去。
怕是朱棣的孙子都入了土,朱雄英还能端坐朝堂,气定神闲地批折子。
他收回视线,指尖在摊开的地图上轻轻一点。
“这里……”
嘴角微扬:“先让朱棣在外头打他的仗。朕,该把家里的事理一理了。”
同化一地,最稳当的法子是什么?
答案就一个:造城。
城里日子越过越亮堂,越活越舒坦,人自然就往里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