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朱高燧不过十六七岁,肯啃这些干巴巴的学问,确实少见。
“学得如何?”
“物理、化学,臣自己通读完了;数学……实在绕得慌,进度慢些。”
朱雄英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市面上的物化内容看着浅,真没先生带着,光靠书本摸门道,没点钻劲儿根本啃不动。
可这孩子说“通读完了”……朱雄英心里微微一动。
莫非真是个苗子?
“那朕问你两个问题。”他随手拈来两道基础题。
朱高燧张口就答,干脆利落。
朱雄英颔首。
题虽简单,但要答得又快又准,全凭底子扎得牢。
接着,题目渐次拔高。
朱高燧答得慢了,眉头微蹙,末了竟掏出纸笔,在案角飞快演算起来。
朱雄英望着他,神色越来越沉静。
这水平,够天工局的门槛了。
寻常学员单凭这点本事,早被刷下去了……局里高手太多。
可朱高燧是纯靠自己,没人教,没人点拨。
这点,朱雄英早有所闻。
当初朱棣根本不信这套:学这些干啥?真去抡锤子、拧螺丝?
头两年,他是真拦着,不让碰。
可朱高燧偏不听,夜里点灯,躲在房里悄悄啃书。
后来朱棣常年领兵在外,顾不上管教朱高燧,这孩子便愈发放纵起来。
朱棣得知后,气得直拍案。
“正经的圣贤典籍不读,偏去钻那些杂学旁技!”
于是他颁下严令:府中上下,谁也不许为朱高燧延请师长。
他倒要看看,没个正经先生指点,这小子单凭自己,能琢磨出什么名堂来。
待到朱棣想法慢慢变了,朱高燧反倒用不着别人教了。
真能点拨他的那几位,早就在天工局里扎下根了。
外人想请动他们?难如登天。
就连朱棣本人,也得先过朱雄英那一关……须得他点头,才肯调人专程去给朱高燧授课。
可朱棣一直征战未归,这事便一拖再拖。
等他回京后,静下心来细想,终于明白自己先前太过武断。几次促膝长谈下来,父子之间隔阂淡了不少。
这才有了朱高燧鼓起勇气,向朱棣讨要一台显微镜的事。
“不错,差不多够格了。”
朱雄英抬手一指前方站着的年轻人:“去吧,他主考。过了这一关,就能留在天工局。”
朱高燧眼睛一亮,朝卢林郑重道了谢,转身就奔过去。
“这孩子,一点规矩都不讲。”朱棣摇头叹气。
“无妨。”朱雄英笑了笑,“少年心性,本就该这样。”
他望向不远处正准备开考的年轻人,语气平和:“在天工局,只认本事,不论辈分。谁有真知灼见,谁就是师。”
“朕在这儿,常被他们当面驳得哑口无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