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:“既然知道疏通门路如今难行,还执意要花钱打点?”
“你不怕反把自己陷进去?”
他心里清楚……判案轻重,有时不在律条,而在主审官心头那杆秤。
能让他动容,死罪或许变流放;若惹他厌烦,小过也能判斩立决。
这空子,早被他盯紧了,这些年也在一点点堵。
可在应天府之外,仍有人钻;就算在应天府,也不是没人敢伸手试。
伸手的人,常连自己一块搭进去。
这正是他这几年硬推出来的规矩……法不徇情,但人心难驯,只能日日磨、时时压。
“我知道。”女子声音很淡,像风吹散一缕薄烟,“可我没他,活着也没味儿。”
“他若死了,我留着钱做什么?不如一把烧了干净。”
“至少闭眼那天,身上没债,心里没挂碍。”
这时,差役递来尸检文书。
朱雄英翻了两页,抬眼看向陈丰年:“说吧,你是怎么杀的人?”
“还用说?”陈丰年答得干脆,“刀割的脖子。我满身是血,不就是这么回事?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他点头,“一刀下去,人就倒了。”
“可仵作验过了……那人是脑后遭重击致死。你那些刀伤,全是死后补的。”
陈丰年脸上的血色,瞬间褪了个干净。
“把事情原原本本讲清楚。”
“瞒着,只会罪上加罪。”朱雄英声音平缓,没半分起伏,“别存侥幸。”
“嘴再硬,上了堂,终究要开口。”
两人互望一眼,齐齐跪下。话匣子一开,事情的来龙去脉便一点点浮了出来。
今早酒意未散,陈丰年便寻了那女子幽会。偏巧她丈夫提早回了家,撞个正着。
男人素来懦弱,可当面捉奸,到底绷不住了,扑上去就和陈丰年撕扯起来。一边打,一边骂,脏话连篇。
女子也上了火,顺手推了一把。
他正和陈丰年扭作一团,脚下不稳,仰面摔在地上,后脑磕在青砖上,血顿时涌了出来。
其实伤得不算重,人还清醒着,却咬定要报官,嚷着要把这对“偷情的狗男女”送进大牢。又指着那女子说:“等你出来,我再收拾你!”
这话一出,她彻底炸了,抄起炕边的青瓷花瓶,照头砸了下去。
男人当场没了气。
陈丰年探了鼻息,知道人死了,立刻拿定主意……自己顶下全部罪名,还催人去报官,主动投案。
只求把她摘干净。
谁知她反倒不肯独活,硬要跟着认罪,说是自己动的手,与他无关。
如今事已败露,谁也跑不掉,争谁担责,反倒显得多余了。
“事情就是如此。”陈丰年伏地叩首,“不敢欺瞒大人。这事由我而起,求大人网开一面,放她一条生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