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对她,真的一点怨气都没有?”朱雄英问。
“若她肯跟你走,后来的事,是不是就压根不会发生?”
“怪她作甚?是我自己没用。”
陈丰年语气平静:“要是我能稳住心神,安分些,她兴许就随我走了。”
顿了顿,他又笑了笑:“谁不爱钱?我也爱。这有什么稀奇。”
“所以,我从没觉得错在她身上。”
话音未落,一个女子已走到近前。
陈丰年一抬眼,瞳孔骤然一缩:“你怎么来了?”
朱雄英扫了她一眼,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。
相貌不算出挑,放在寻常人里,倒也算清秀;真正打动人的是那股子沉静劲儿……不争不抢,也不慌不忙,像一泓没起波的水。难怪陈丰年魂都丢了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陈丰年声音发紧,“这事本跟你无关,你掺和进来,万一牵连上你,怎么办?”
“怎么就跟我无关?”女子开口,嗓音温软,听着像春水淌过青石板。
朱雄英心头一动……搁他前世,光听这声儿,怕就有人甘愿为她倾家荡产。
这下他真懂了:换作自己站在陈丰年那个位置上,未必能比他清醒几分。
“来不来,我都逃不掉。”她轻声道,“在应天府尚且能喘口气,换个地方,怕是早被拖去浸猪笼了。”
“别瞎说。”陈丰年急道,“罪我来担,你只管说,是我逼你的。”
“人是我杀的,跟你半点不沾边。往后你好好过日子,别再委屈自己。”
他沉默片刻,声音低下去:“寻个老实人嫁了吧。一个女人,孤身在这世上,太难熬。”
“这次可得擦亮眼睛,别又信错了人。”
“如今你手头宽裕,挑人也不必看家底了……实在不行,招个上门女婿也使得。”
女子没接这话,只垂下眼,低声说:“你的钱,我不拿。”
陈丰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:“也是,这点银子,确实上不了台面。”
“可你……”他一愣,“既然不拿,怎么又收走了?”
“这事,不是你一个人扛得住的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楚,“我开口认,也掏钱跑动。该说的话,一句不少;该花的钱,一分不省。”
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陈丰年皱眉,“我不懂。”
“错不是你一人犯的,凭什么让你一人顶?”她抬起脸,直直看着他,“坐牢,我陪你进去;死,我也陪你一道。”
她目光软,话却硬:“没了你,我活着,不过是一具空壳。”
朱雄英轻咳一声,打破那层沉甸甸的静。
“既然后悔,当初为何不跟他走?”他问那女子,“若那时走了,哪还有今日这些事?”
“你当真不后悔?”
“后悔。”她侧过脸,看了朱雄英一眼,不卑不亢,“我虽不知您是谁,但打听丰年时听说,他是被贵人亲自带走的。”
她微微欠身,继续道:“那时总觉得还有退路,不想把命全押上;也觉得日子凑合着过,还能忍。”
“只要他少打我两回,下手轻些,我就知足了。”
“谁想到,一步歪,步步歪。”